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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结合制动功率，反推有多少热量真正变成了干活的力气。
算式列出来的时候，学生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每分钟烧煤约零点三三斤，总热约二百八十万斤?尺。
可每分钟真正的有效功，只有五万四千斤?尺。
除下来，热效率还不到百分之二。
“一百斤煤里，只有不到两斤的力气真正干了活？”吴逸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剩下九十八斤都浪费了？”
“正是。”杨正点头，语气平静，“所以你们往后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个数往上提。”
“密封做好了，漏气少了，浪费的热就少。”
“汽缸外壁做好保温，热量不散出去，效率就涨。”
“冷凝装置再改改，废气里的热也能回收一点。”
“每改一处，效率就涨一分。”
“积少成多，日后能到一成、两成，甚至更高。”
杨正看着年轻的学生们，语气郑重。
“现在这台机器糙，效率低，不丢人。
万事开头难。
但你们要记住，咱们的目标不是造出一台能转的机器，是造出更省煤、更有劲、更耐用的机器。
让它下矿抽水，进厂干活，上船航行。
真到了那一天，才算真正改变了天下。”
第五天、第六天，学生们开始自己上手折腾。
杨正每天只来一两个时辰，大多时候让他们自己摸索。
陈修远盯着皮带看了半天，提出在皮带轮上扯出纹路，增加摩擦力，能少打滑。
试了一下，果然制动功率涨了半成多。
梅玢反复核算热效率，换了三组不同的煤样，发现烟煤和褐煤的发热量差了近三成。
梅玢把不同煤种的热值都列出来，标注清楚，说日后测效率得先定煤种，不然数不准。
吴逸之爬上去摸横梁支点，回来跟周景盛说，支点轴瓦松了，晃得厉害，至少吃掉一成力气。
周景盛带着工匠紧了紧轴瓦，再一开机器，震动果然小了不少，转速也稳了些。
六天下来，学生们个个弄得满脸煤灰，手上全是油污，却个个眼睛发亮。
书本上的道理，亲手测过、改过、验证过，才真正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到第六天傍晚，几组数据基本稳定了。
指示功率约三十到三十三马力，制动功率约二点三到四点五马力，热效率约百分之二到百分之四，随煤种和负载上下浮动。
每个人的本子上，都记了厚厚一沓数据。
第七天清晨，工棚里照旧轰鸣。
宋七瑾拿着扳手紧螺栓，周景盛帮着学生校秒表。
陈修远趴在地上画传动损耗示意图，一笔一笔记着每一处吃掉的力气。
梅玢抱着一叠数据纸，坐在小马扎上核对账目，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飞轮转速。
吴逸之站在梯子上，给压力囊贴新的刻度，想把压力测得更准些。
蒸汽机平稳地转着，飞轮带得水车哗哗搅水，声音比第一天稳了不少。
棚子里没人说话，只有机器的声响，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一切都井井有条。
突然，棚外传来一串急促的马蹄声。
速度极快，径直冲到工棚门口才勒住。
大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玄鹰司司长刘忠一身黑衣劲装，满头是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大步闯进来，直奔杨正，右手握拳行礼，拿出一封急报。
“大帅！六百里加急，南阳出事了！”
工棚里瞬间一静。
只剩下蒸汽机的嘶嘶声，还有飞轮转动的嗡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封急报上。
杨正神色不变，伸手接过信，拆开封漆，抽出信纸。
杨正目光扫过纸面，三息之间，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恢复如常。
把信纸折好，塞进袖筒，站起身来。
“七瑾，景盛。”
杨正走到二人面前，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
“我得马上回军政衙门，这边的事别停，你们带着学生继续测。
数据要准，毛病要找，改进方案慢慢磨。
不用急，稳着来。”
宋七瑾与周景盛对视一眼，齐齐躬身：“臣遵旨，殿下放心。”
杨正又转向九个学生，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们也继续，格物之学，不是靠我嘴说的，是靠你们一手一测算出来的。
今天算错没关系，天天算，天天测，总有精准的那天。
我等着你们的最终数据。”
说罢，杨正不再多言，大步出了工棚。
门外亲卫早已备好马。
杨正翻身上马，刘忠紧随其后。
工棚里，安静了片刻。
宋七瑾深吸一口气，转身挥了挥手。
“都听见了？接着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