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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民军连番大败，军心早已浮动到了极点。
高成自关中败退归来，身染重伤，卧床不起。
这位安民军主帅一倒，全军上下便如断了主心骨。
高成长子高承业年过三十，按理说不算少，可虎父未必生虎子。
高承业平日里跟着高成鞍前马后，办事倒也周全，但那是因为高成在，诸将看的是高成的脸面。
如今高成重伤卧榻，高承业独当一面，底下那些跟着高成出生入死的老将，嘴上喊一声“世子”，心里却未必服气。
高成这一病便是月余。
这月余里，安民军的号令如同废纸。
各营将领阳奉阴违，粮草调度推诿拖延，军务文书递上去如石沉大海。
高承业不是没察觉，可他拿不出父亲那般杀伐决断的手段——罚，怕寒了人心。
不罚，军纪愈发松散。
左右为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军心一日日涣散下去。
便是在这段日子里，赵元朗动了。
此人素来有野心，高成在时尚能压制得住，如今高成重伤、主少国疑，他便开始暗中收买人心。
先是从中下层军官入手，请酒吃肉、许诺前程，再是拉拢河南本地士绅，许以“保境安民、不犯田产”的承诺。
他行事极有章法，不急不躁，如蚁蛀堤，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安民军的根基。
偏生祸不单行，第一军大将李大威自关中撤返南阳途中，竟遭伏击，身负重伤。
李大威所部尽是高成一手带出的心腹嫡系，此一战折损惨重，安民军的高层班底几乎去了半壁。
未及月余，高成撒手而去。
主帅暴亡，嫡系凋零，赵元朗再无顾忌。
他早与清廷暗通款曲，此时趁乱意图篡权夺位，将安民军连人带地一口吞下。
若非许州守将王世林闻变急速率军回援，又有高成留下的几名死忠将领拼死护持，那一夜赵元朗便已得手，高承业怕是连邓州都走不到。
然王世林回师，终究只救了高承业一条命，救不了南阳。
赵元朗有清廷撑腰，有士绅供粮，又有暗中收买的将领倒戈，兵锋正盛。
高承业手中无人无底，几番对峙，南阳终是守不住。
高承业只得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南撤，退入邓州、襄阳一线，麾下只剩两万三千余残军，龟缩孤城，如风中残烛。
南阳以北的许州、汝州，尽数落入赵元朗与清廷之手。
更要命的是——许州矿地、南阳火器工坊，这些安民军赖以续命的家底，是安民军造枪造炮的根本，如今全捏在了赵元朗手里。
没了矿，没了工坊，没了粮草积蓄，高承业光凭着邓、襄两座孤城，别说反攻，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都难说。
邓州城内，高承业已压不住阵脚。
底下的人也乱成了几派。
有血性的将领，天天来请战，说要杀回南阳给老王爷报仇，哪怕拼光了也不能让赵元朗这叛贼得逞。
也有头脑清醒的，说如今兵少粮缺，孤城难守，该派人去武昌求护民军支援，借护民军的兵力稳住局面。
还有人私下议论，说不如干脆归降护民军。
高成待大家是不薄，可如今这局面，撑不下去了，总不能陪着一起死。
各种说法传到高承业耳朵里，他心烦意乱，却拿不出个准主意。
高承业知道控制不住他号令的，不过王世林等人率领的一万余人。
军政衙门正堂，杨正将茶杯放在桌案上，环视阶下众人，开口道：“安民军的事，你们都从情报里看到了。
说说吧，有什么看法？”
话音刚落，兵房掌房闫成跨前一步，声音洪亮：“大帅！这是天赐良机！
赵元朗那厮投了清廷，南阳、许州落到他们手里，可立足未稳。
许州那个煤矿铁矿宝库，还有南阳的火器工坊，咱们不能让清军拿了去。
趁现在冬闲，兵发北上，一举拿下襄阳、南阳、许州，把赵元朗连根拔了！”
近卫旅旅长杨大强跟着道：“大帅，闫掌房说得对。
许州的煤铁矿是硬通货，有了那个，咱们的火器产量还能再翻一番。
不能让清廷占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