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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能摸到这台真机，是你们的运气。
但光看没用，得会测，会算，会挑毛病。”
杨正走到众人中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今天起，连着几天，我跟你们一起泡在这儿。
讲三样东西：马力、功率、热效率。”
“这三样，是我自己这些年琢磨出来的名目，没经过实打实的验证，更没写进书里。
今天咱们一边测，一边验证校准。”
杨正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语气郑重。
“你们记住，格物之学，不能尽信书，也不能尽信我。
我说的，可能对，也可能错，细节上八成有疏漏。
你们拿实测的数据去疑，去证，去推翻。
不破不立，这才是做学问的道理。”
这话一出口，学生们都愣了。
陈修远下意识开口：“殿下，您亲自创立的学问，怎么会没验证过？”
杨正笑了。
“我能推演道理，可造不出这么多实物来逐一验证。
这台七瑾式，是华夏头一台实用蒸汽机，没有先例。
你们测出来的结果，要是跟我想的不一样，那就是我错了。
只管提，只管驳，不用有顾忌。”
梅玢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殿下拿没定准的东西教我们........”
声音虽小，棚子里安静，人人都听见了。
杨正非但没恼，反而点了点头。
“没定论的东西，才有意思。
等什么都完美了再教，教出来的都是死记硬背的木头。
我要你们学的，不是记住几个数，是学会用怀疑的眼光看东西，用实测的法子求证。”
“今天测出来的数据，跟我推演的合得上，说明路子没走错。
合不上，就找错在哪儿。
是我公式错了，是测法不对，还是机器上有没算到的损耗。
能把错处找出来，比记住十个正确答案都有用。
这才是格物的根本。”
一番话，说得九个学生眼神都亮了。
他们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从来都是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何曾听过这样的道理。
怀疑，求证，纠错。
简简单单六个字，像是推开了一扇全新的门。
“行了，道理先说到这儿，咱们从最基础的来。”
杨正转身往工棚外走，众人连忙跟上。
棚外的空地上，早拴好了一匹健壮的辕马，旁边架着一副绞盘木杆，滑轮上挂着沉甸甸的铁块。
“要测机器的力气，得先有一把尺子。”
杨正拍了拍马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
“什么叫一马力？
顾名思义，就是一匹壮马持续干活的力气。
咱们先拿真马测，定下基准。
以后不管什么机器，顶几匹马的力气，一比就清楚。”
杨正示意学生们各就各位。
“记时间的，记圈数的，记重物分量的，都盯紧了。”
“格物院统一了时规，一天十二个时辰，一个时辰分两个小时，一小时六十分，一分钟六十秒。
军工厂能造座钟，能造秒表，往后所有测算，都按这个来。”
陈修远蹲在绞盘边，盯着转轴做记号。
“殿下，马走一圈，绞盘转一圈，绳子在轴上缠一圈。
轴半径一尺，缠一圈上升就是六尺三寸。
对不对？”
“对。”
杨正点头，“马往前走，拉力通过绞盘变成提重物的力。
你们记好了，一匹壮马持续干活，大概每秒能把一百五十斤的东西，往上提三尺。”
杨正让人把重物调整到一百五十斤，赶着马绕着绞盘匀速走。
秒表卡着时间，一圈，两圈，三圈........
走了足足一刻钟，马的速度稳了下来。
众人核算数据，果然和杨正说的差不多。
杨正拿起粉笔，在木板上写下一行大字：
一马力=450斤?尺/秒
“为什么正好是一百五十斤三尺？”吴逸之抬头发问，“换匹更壮的马，岂不是能更多？”
“我之前找了十几匹马测过。”杨正道，“人持续干活，每秒大概二三十斤?尺。
牛力气大但走得慢，每秒两三百斤?尺。
马兼顾速度和耐力，取中间偏上的数，定成标准。”
“这不是说所有马都正好这个数，是咱们拿它当尺子。
往后说一台机器有几马力，大家就都知道是多大的力气。”
梅玢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笔尖沙沙作响，在旁边批注，一马力约合四百五十斤每尺每秒，写罢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一马力，此为汉王所定基准，待日后精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