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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的能力、资源，是远远比不上一个强大的国家组织。
护民军能走到今天，从来不是单靠杨正一个穿越者的见识。
仿米尼弹的前装线膛枪，半年定型量产。
仿拿破仑炮，一年量产列装。
到如今这台带离心调速、分离冷凝的旋转蒸汽机，七年磨成实用样机。
这里面有杨正指明方向、帮着跳过弯路的功劳，但根基是成千上万工匠的日夜打磨。
是卢大铁、宋七瑾、周景盛这样挑大梁的人。
是砸进去的三百多万两白银。
是八省四府源源不断的人力物力托起来的。
历史上前装燧发线膛步枪，西洋十七、十八世纪就造出来了，只是没有往米尼子弹设计去想，还有就是大批量更换现有的燧发滑膛枪的成本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杨正这种起义的小队伍不同，火器的架构本身就是零，替换无成本压力，难的是前期如何扛住被围剿，解决火器产量，但这一切困难杨正都扛过了，走到了今天。
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建立了起来，又有了一个地盘，那拥有的人力物力资源，就不是个人能比得了的。
历史上西洋人搞蒸汽机，从塞维利到纽科门，再到后世改良的瓦特，前前后后近百年才慢慢成熟商用。
不是他们这些发明者不够聪明，而是受限于资源。
缺启动的银子，缺宽敞的场地，缺合格的铁料，缺足够的帮手。
还要受专利、资本的种种掣肘。
每往前走一步，都要先解决吃饭的问题，都得看投资人的脸色。
但护民军不一样。
杨正坐拥数省之地，治下数千万百姓，几百万两军费说投就投。
烧坏的锅炉、报废的汽缸、磨废的齿轮，堆成山也不心疼。
错了就改，炸了就重来，试错成本低到西洋工匠不敢想象。
不是华夏工匠天生比西洋人厉害，是组织起来的政权力量，远胜零散的天才。
这个道理，杨正很早就懂。
所以他开技工学堂、格物学堂，办研究院，把工匠和读书人凑到一处，把零散的手艺拧成系统的学问。
七瑾式蒸汽机不是终点，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现在华夏造出第一台带离心式调速器和节流阀的分离冷凝式旋转蒸汽机，杨正对此不得不重视。
...........
天刚蒙蒙亮，龟山脚下的汉水边还飘着一层薄雾。
军工厂蒸汽机测试基地的青砖工棚里已经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煤炉里的火光映着工棚顶上的铁梁，空气里混着机油、石炭和铁锈的气味。
工棚里站了十来个人。
宋七瑾手里攥着根细竹竿，站在蒸汽机旁，正对着九个年轻学生讲结构。
他一身青布短衫，袖口挽到肘弯，半点儿状元郎的架子都没有。
周景盛抱着胳膊站在侧边，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插一句话，都戳在要害上。
九个学生都是格物学堂第一届考进研究院的，专研物理格致。
领头的三个，陈修远性子稳，手里攥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没听准绝不落笔。
梅玢心思细，眼睛扫过机器的每一处接口，默默记在心里。
吴逸之性子轴，眼睛死死盯着汽缸和飞轮，像是要把每颗铆钉都刻进脑子里。
剩下六个学生，有的背着算袋，有的揣着直尺圆规，眼圈都带着熬夜的红，却个个精神抖擞，兴奋得很。
“汽缸内径一尺九寸，活塞行程三尺六寸，横梁摆幅四尺，飞轮直径五尺。”
宋七瑾手里的竹竿轻轻敲了敲汽缸外壁，声音清亮。
“昨天试机，连着跑了快两个时辰才停机检修，比最早的样机强了一倍都不止。
但老毛病还在，漏气。
皮圈密封最多撑三天，蒸汽顺着缝隙嘶嘶往外跑。
调速器反应慢半拍，负载一变，转速就跟着晃。
齿轮都是手工锉的，齿距不齐，咬合上咔咔响，平白吃掉不少力气。”
他转过身，面向学生，语气郑重起来。
“这台机器，是军工厂七年的心血。
殿下当年提的双作用汽缸、分离冷凝、旋转输出这些路子，全都在这上面落地了。
原理是通了，可工艺还差得远。
这些毛病，就等着你们往后一点点补。”
周景盛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接话道：“你们别光看书上的道理。
真东西造出来，浑身都是问题。
汽缸是工匠一刀一刀刮圆的，再仔细也有偏差，圆度不够，活塞就漏汽。
皮带打滑，齿轮卡顿，传着传着力气就吃掉了一小半。
这些不是纸上算得出来的，得动手，得反复测，得盯着它转上几天几夜，才能摸透脾气。”
话音刚落，站在前排的陈修远往前半步，躬身发问。
“宋老师，周老师。学生敢问一句，这台机器，到底能出多大的力？有没有准数？”
宋七瑾摇了摇头。
“匠人们只说‘力道还行’‘比几匹马有劲’，没个准数。
殿下之前就说过，要立一套新的算法，叫马力、功率、热效率。
具体怎么测、怎么算，今天殿下亲自过来教你们。”
正说着，工棚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门一开，杨正大步走了进来。
“大王！”
棚子里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杨正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九个学生，脸上带着笑意。
“免了，我在棚外听了一会儿，七瑾讲得细，景盛说得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