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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老农后面的,是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汉子。
他放下担子,从身上的一个布包里拿出几锭银子,每一锭都有好几两重。
“先生,我这有五十两,全换了。”中年汉子笑道。
银房先生接过银子,鉴银匠依样鉴定。
看色泽、火烧、剪边角、验芯槽,一步步有条不紊。
剪开银锭后,露出新鲜的碴口,内外颜色一致,颗粒细腻。
“九五成色。”鉴银匠道。
银房先生一算:“五十两九五成色银,可兑五十一元五角银币。
先生,您要哪种面额的?”
中年汉子想了想:“给我二十个一元的,剩下的给五角和一角的。”
银房先生点点头,从抽屉里数出二十枚一元银币,又数出若干五角、一角,用纸包好递给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接过,掂了掂,咧嘴笑了,挑着空担子大步走出银行。
排在后面的百姓,看着中年汉子走出去,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一个中年妇人走上前,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满了铜钱:“先生,俺这些铜钱能换吗?”
银房先生接过布袋,倒出来一看,大多是康熙通宝,也有一些私铸的薄小劣钱。
“大嫂,这些康熙通宝,一文换一文。
这些私铸的劣钱,按三文折换一文新币。”
银房先生数了数,“一共四百二十文,其中康熙通宝三百文,私铸劣钱一百二十文,折换四十文。
总共三百四十文。
您要铜币还是银币?”
妇人想了想:“给俺换成铜币吧,俺家孩子多,铜币花着方便。”
银房先生取出三枚一分铜币、四枚一文铜币,递给妇人。
铜币呈明亮的金黄色,正面铸着“壹分”、“壹文”字样,背面是嘉禾图案。
妇人接过铜币,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又放在耳边听了听,满意地笑了:“好东西!比那些薄钱强多了!”
一个接着一个的百姓走上前,兑换新币。
银房先生和鉴银匠认真且专业、耐心地一一兑取,态度和蔼,没有丝毫不耐烦。
到了下午,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商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只大木箱。
“先生,我要换一千两。”商人开门见山。
银房先生一愣:“一千两?您请到里面贵宾厅。”
商人被引到后院的贵宾厅,陈行长亲自接待。
“这位先生,您要兑换一千两?”陈行长问道。
商人点头,示意伙计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两一锭的大元宝,成色极好。
“九九银。”鉴银匠鉴定后道。
陈行长笑道:“九九银,兑一元七分。
一千两,可换一千零七十元。
先生是要银币还是铜币?”
商人想了想:“全要银币。
一元、五角、二角、一角,各要一些。”
陈行长吩咐伙计去库房取钱。
片刻后,两个伙计抬着几只小木箱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币,银光闪闪。
商人拿起一枚一元银币,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忽然问道:“陈行长,这银币......成色能一直保持吗?”
陈行长正色道:“先生放心,护民军新币的成色,是汉王亲自定的规矩。
谁敢偷工减料,杀无赦。”
商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让伙计把银币装好,告辞离去。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九江城的街巷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银行门口的队伍渐渐短了,百姓们拿着新币,三三两两散去,脸上都带着笑容。
不远处的茶楼上,杨八斤和李浩凭窗而坐,看着银行门口的热闹景象。
杨八斤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商人。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李浩,你看,百姓们对新币还是很认可的。”杨八斤放下茶盏。
李浩点头,他三十出头,是十三旅的旅长。
“将军,今天一天,兑换的百姓少说也有上千人。
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新币就能在九江流通起来。”
杨八斤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望着窗外的街巷,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
这时,一个传令兵匆匆跑上楼,递上一份文书:“将军,九江分行陈行长派人送来的今日兑换汇总。”
杨八斤接过文书,展开一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李浩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将军,怎么了?”
杨八斤没有回答,将文书递给他。李浩接过去一看,也皱起了眉头。
“今日兑换总金额,折合白银两万七千余两。
其中,五百两以上的兑换,有两百多笔,合计一万三千余两。”
李浩念着文书上的数字,有些不解:“将军,这有什么问题?
九江是大城,富户多,几百两的兑换很正常啊。”
杨八斤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长江,缓缓道:“李浩,你再看看时间。”
李浩低头细看,脸色渐渐变了。
“这些大额兑换,不是集中在一个时段,而是分散在全天——上午、中午、下午,都有。
而且,兑换的人互不认识,住址也分散在各处。”
杨八斤转过身,目光锐利:“你不觉得奇怪吗?
若是真正的富户兑换,一般会集中在上午,兑换完就走。
可这些人,分散在全天,像是商量好的一样。”
李浩恍然大悟:“将军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组织?”
杨八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都是拿的九二银、九成银、八成五银。
没有一个人拿九九银、九八银。
你想想,九江是大城,富户手里怎么会没有高成色的银子?”
李浩皱眉:“将军,您是怀疑,这些银子来历不明?”
杨八斤点了点头:“我怀疑,有人在故意拿低成色的银子兑换新币。
他们不是缺钱,而是在试探新币的信用。”
“试探?”李浩不解。
杨八斤解释道:“新币刚发行,信用还不稳固。
如果有人大量拿低成色银子兑换,然后把兑换来的新币拿去市面上扫货,或者干脆囤积起来,等新币信用动摇时抛售,就能从中牟利。
甚至,他们可能在新币上动手脚,伪造假币,扰乱市场。”
李浩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要毁新币的根基啊!”
杨八斤沉声道:“所以,我们要查清楚这些人的来历。”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递给李浩:“派人去查这些人的住址、身份、背景。
看看他们是真的富户,还是有人派来的。”
李浩接过纸条,郑重地点头:“末将这就去办!”
杨八斤又叮嘱道:“不要打草惊蛇。
暗中查访,不要惊动他们。”
“是!”
李浩转身离去。
杨八斤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长江,眉头紧锁。
“汉王推行新币,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有些人,偏偏见不得百姓好。”
“不管你是谁,只要敢在新币上动手脚,我杨八斤绝不会放过你。”
窗外,暮色渐浓,长江上的货船亮起了灯火,星星点点,像是夜空中坠落的星辰。
杨八斤望着那些灯火,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预感。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