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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黑灰掠过乱石堆。
车尾挂着的铁水桶晃荡两下，铁皮磕在木架上。
那锅红薯粥咕嘟翻了几个滚。
沉香木的甜香味混着红薯气，顺着风口直往鼻孔里钻。
云游子用破布包着粗瓷海碗，一路小跑着颠过来。
“主子，粥熬透了！”
老道士嘴边沾着黑灰，腰带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铜钉。
“小主子趁热喝，米油结了厚厚一层。”
张卫东伸手接下大碗，指尖在碗沿上试了试温热。
囡囡早就把小脑袋凑了过来。
小丫头鼻尖耸动着，两只小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
“爸爸，吹吹。”
囡囡仰着小圆脸，眼睫毛扑闪扑闪。
张卫东拿木勺舀起半勺，凑在嘴边吹去热气。
红薯块被熬得软烂，金黄的汁水裹着粳米。
他把勺子递到闺女嘴边。
囡囡啊呜一口吞下去，烫得两只脚丫在雪地上乱跺。
“甜！”
小姑娘含糊叫唤着，小肚子跟着鼓了鼓。
“慢点咽，没人跟你抢。”
张卫东从袖里抽出一块白布帕，擦掉她下巴上的黏糊糊。
苏月端着洗净的陶碟走过来。
九尾狐妖裙摆掖在腰侧，递上两块刚切好的咸鹿肉。
“主人，后头的战船舱房里，搜出了不少百炼精铜。”
苏月低垂着眼眸，指尖有些发红。
“还有几箱九转回阳丹，要不要搬上车？”
张卫东喂了闺女第二口甜粥，头也没回。
“那种糊嘴的药丸子，留着也是占地方。”
他舀起一块软烂的红薯，语气平直。
“能当嚼头的留下，剩下的铁皮全让老道砸碎了垫车辙。”
云游子在旁边听得直乐。
“老奴晓得，那帮杂碎的烂家当，给小主子当弹珠都嫌糙。”
秦清月拄着青竹杖走过来。
青衣女子额角垂着一缕青丝，气息有些不匀。
“赫连霸在船底密舱里嵌了一座星轨罗盘。”
秦清月目光扫过雪沟里的巨舰废墟。
“罗盘连着乱星海中枢。”
“若是强行抠下来，怕是会惊动里头那几个老不死的残魂。”
张卫东把空碗随手递给苏月。
他扯过布帕，仔细给囡囡擦干净两只小胖手。
“惊动了就惊动了。”
张卫东两手穿过闺女腋下，一把将小丫头抱了起来。
“这地方风刀子硬，刮得脸疼。”
他转过身，抬脚踩上马车的木踏板。
“你们三个去把那铁壳子拆干净。”
“老道负责劈木头，苏月把米粮归置好，秦清月去把罗盘卸了。”
张卫东推开厚门帘，跨进车厢。
“我带囡囡睡个晌觉，谁敢在外头摔盆砸碗，老子拧了他的脑袋。”
车帘子啪嗒一声垂下。
外头的寒风和嘈杂，立时被挡了个干干净净。
云游子缩了缩脖子，咧嘴看向身旁的两个女人。
“听见没？主子要歇脚，手脚都放轻快些。”
秦清月白了老道士一眼，转身朝雪沟走去。
“就你那把生铁铁锹砸得最响，还有脸教训旁人。”
苏月收了碗筷，抿嘴轻笑。
狐妖长袖微摆，脚步踏在雪地里连个窝都没留下。
车厢里头暖融融的。
地龙炉子里填了两块沉香木，火头烧得发蓝。
囡囡脱掉了厚重的小夹袄，只穿一件红布小棉衫。
小丫头打了个哈欠，大眼睛里蒙上一层水汽。
“爸爸，肚肚好饱，眼皮沉沉的。”
小姑娘爬上厚实的羊毛褥子，身子缩成软乎乎的一小团。
张卫东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两手搭着膝头。
他伸手拉过棉被，盖在闺女的小肩膀上。
“吃饱了就闭眼，睡醒了就到黑风窟外头了。”
囡囡把小手从被窝里探出来，抓住了张卫东的衣角。
“爸爸，你给我讲那个大闹天宫的小猴子吧。”
小姑娘声音黏黏糯糯，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
“上次讲到他被压在大石头底下了，后来呢？”
张卫东神情微动，指尖轻轻拨开闺女前额的碎发。
那是他早年随口胡诌的人间旧话。
在九重天阙上杀得天翻地覆的岁月里，谁耐烦听这些猢狲精怪的琐事。
偏偏闺女当成了宝贝，走到哪记到哪。
“后来啊，那石猴在山底下趴了五百年。”
张卫东嗓音压得极低，像泉水淌过青石。
“渴了喝铁汁，饿了吞铜丸，连翻个身都动弹不得。”
囡囡吸了吸小鼻子，小脸皱成一团。
“那他肯定很疼吧？像我上次磕破膝盖那样疼？”
张卫东拍了拍棉被，动作放得很缓。
“不疼，石猴骨头硬得很。”
“后来来了个骑白马的和尚，把他从石头底下给挖出来了。”
囡囡听得睫毛直抖，小嘴巴动了两下。
“那……骑白马的和尚，有爸爸厉害吗？”
“没有，他连只偷袈裟的黑熊精都打不过。”
张卫东嘴角扯动了一下，掖紧了被角。
囡囡噗嗤笑了一声，眼皮彻底合上了。
小姑娘呼吸声变得匀称细长，鼻翼微微鼓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