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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真中了！”
“天字第一号！果然是薛兄！”
“经纬天下，文宗归浙！南省赢了！江南文脉昌盛啊！”
喝彩声、狂呼声、跺脚声冲天而起，有人当场扯掉方巾，笑得涕泪横流。
然而大悲大喜，不过隔着一寸黄绢。
榜文一寸一寸往下刷，那些没找着名字的举子，眼珠子发直，一列列往下抠。
“没有……怎么会没有老夫的名字？”
一个年过五旬的落魄老生，十指扣着生铁栅栏。
他从正榜头一名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足足看了三遍，整张老脸唰地褪尽了血色。
“三十年……老夫在破庙里啃了三十年硬馍啊……”
他喉咙里一声怪响，两眼一翻，直挺挺朝后仰倒，手脚抽动。身旁几个同乡手忙脚乱上去掐人中，哭喊声乱作一团。
不远处，一个刚满弱冠的年轻举子，瞧见三甲最末缀着自己的籍贯姓名，先是一怔，随即像中了癔症般，手舞足蹈地蹦跳起来：
“中了！我中了！爹！娘！儿子是进士了！光宗耀祖了！”
他拽住身旁一个汉子胡乱亲了一口，惹得满街人一阵哄笑。
几家欢喜千家愁。贡院斜对角的街巷里，一辆挂着“钱塘薛”字灯笼的马车，早被围得水泄不通。
数十名南直隶、浙江、江西的举子面带狂喜，把车辕堵了个严严实实。
“薛会元！天大的喜事！”
“连中两元！薛兄，五月殿试，一甲状元非您莫属了！”
“薛兄快请下车，受弟等一拜！”
薛玙穿着一领白绫夹袍，扶着车厢立在车辕上。
他那张俊朗的面皮上没有半分金榜题名的喜色，整个人僵得像截木桩。
方才在车里，外头唱榜声他听得真切。
不仅他是第一，前三十名清一色全是南省名士！周鸣谦第四，程伯瀚第七！
二百七十六名正榜进士，北人连零头都算不上！
就在这时，车后头一阵推搡，周鸣谦大踏步挤开人群，满脸潮红，手里折扇啪地甩开，扯着嗓子纵声大笑：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一步蹿上马车脚踏，冲着满街围拢过来的南省士子狂呼：
“诸位同窗！榜文就在那儿挂着！科场之上，文章就是天理！任他怎么改章程、出怪题，南省终究是南省！”
说到兴头上，他一甩大袖，横眉指向街角那群北方举子，放肆嘲弄道：
“可惜啊！可惜！咱们南省今科到底没能替北省剃成个光头！真是可惜，惭愧得很呐！”
十几个南籍举子听得血脉贲张，跟着哄堂大笑起来。
街角那些北方士子拳头握着，眼底腾起一片怒色。
“住口！”薛玙大喝一声，不等众人回过神来，揪住周鸣谦的衣领，硬生生将这狂徒拽进了车厢！
“砰！”布帘被狠狠掼落。
车门外，前一刻还簇拥叫好的士子们全愣在当场。
“走！快走！赶车！”
车夫被这吼声吓得一激灵，长鞭啪地甩在马臀上，车轮急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