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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迪默然片刻，叹道：太子爷这一步，太险了。真真是一招险棋。
朱高炽转过脸来：不险，怎能叫那些藏在暗处的鬼现原形？
天授十八年三月十九，丑末时分。
更鼓声还在夜空里回荡，整个金陵城已被人流彻底填满。
贡院正门前，两千八百余名举子提着考篮，分作四道长龙。
两扇包着生铁皮的朱红大门轰然洞开，几十名按刀肃立的锦衣卫校尉一字排开，脸色比阶前霜气还冷硬三分。
搜检之严，前所未有。
数千人分道而入，发髻被粗暴地一把扯散，从头皮捋到发梢；
夹层棉袍被一寸寸捏过，连衣缝里多塞一根麻线都要当场用剪子挑开；
砚台倒扣着往石板上磕；
蜡烛切成三截；
连带来的干面饼子都要掰碎成铜钱大小，才肯放人过去。
整整搜了两个多时辰，没人敢抱怨，更没人敢多嘴。自视甚高的文人士子，被驱赶着进圈。
薛玙提着考篮，眼睛直勾勾盯着正前方高耸的明远楼。
西北举子韩成排在另一列，护着怀里碎成块的面饼。
辰时初刻，龙门沉重合拢。应试举人尽数归入一排排逼仄的鸽子笼。
咚！咚！咚！
三声考锣骤然敲响，余音撞在高墙上，嗡嗡不绝。
发卷！开考！
随着这声拖得老长的号令，贡院偏门一声闪开了一条缝。
没有鸣锣，没有开道，只有一阵急促的马蹄碎响。
三名锦衣卫缇骑腰挎绣春刀，当先而出。
当中一人环抱着一只牛皮匣，匣口浇着朱红火漆。
紧随其后的，是两名面色沉肃的都察院监察御史，以及两名手持勘合文移的科道言官。
七匹快马，三袭绣纹，四领青袍。
原本拥挤的人群纷纷退开，楼阁茶肆的窗子齐刷刷推开。无数道人屏息凝神，目送着这队人马绝尘而去，整条街只剩急促的马蹄声。
春寒已尽，于谦换上一身单薄的青衫，端坐于正堂正中的木案前。
蜀王朱椿身着朝服高坐正台，左都御史刘琏面无表情坐在下首，六名郎官、主事分坐两侧。
靴声踏上台阶，朱漆大门豁然洞开。
锦衣卫缇骑捧着密匣，重重置于堂前公案。
火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当场验看、挑开。
于谦抬眼望了望房顶，静坐片刻之后才伸手执笔，缓缓蘸墨。
十年磨一剑，终于到了要亮出的那一天。
住事如烟，他忽然想起那一年和文堃一道在钱塘江观潮，潮声由远及近涌来，扑天盖地，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