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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功夫,傅友文就走进了文华殿。他盯着案角那叠银票,眼珠子一动也不动。
眼瞅着这幅财迷扮相,朱允熥笑了,将银票往前轻轻一推:
傅部堂,现在信我了吧?拿去使劲花吧。二百三十万,够不够买几日清静?
傅友文将银票掂了掂,笑容更加真切:
殿下果然神通广大。臣盘算过了,南直米价还没涨得太离谱,要不先就近…”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突然停住了。
朱允熥坐在案后,也不催他,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傅友文摇了摇头:
“不对。朝廷一旦下场扫货,粮价还得往上涨。那些穷人连一升米都买不起了,饿死得更快。”
朱允熥放下茶盏,看着他:
“大司农,这二百三十万,是我上天入地化缘来的,你可得用在刀刃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傅友文试探着问:“殿下,要不…反其道而行之?”
朱允熥问道:“怎么个反法?”
傅友文答道:“与其拿银子去砸粮市,不如拿银子去砸人心。人心不慌,粮价就…
朱允熥笑道:你是老户部,我是门外汉,你说咋办,那就咋办。”
傅友文最怕外行指挥内行,等的就是这句话,转身就要往外走。
朱允熥叫住他,“傅部堂,以后能不能别逼那么紧?再告诉你个好消息,高炽押着银船,不日将抵龙江关!
傅友文眼珠瞪得溜圆,真的吗?
朱允熥哂笑一声,“都说你傅部堂只认现银,我算是领教到了。去忙吧。”
当天下午,正阳门外就搭起了竹棚。
棚下摆一张长条桌,桌上整整齐齐码着银锭。八个户部差役挺胸凸肚站在两旁,骡车上银箱贴了户部封条。
城墙上贴着告示,人群里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声:
“快看!周王、楚王、淮王的钱粮,还有倭国石见银,全在路上了,都要押送京城来!”
人群顿时沸腾了。
一个老头挤到最前头:“这上头写的什么?念一念!快念一念!”
旁边一个书生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出来。
老头听一遍没够,又扯着嗓子喊:“再念一遍!
一个婆子从怀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宝钞,往桌上一拍:“兑!”
书吏验了钞,称了银,把银子推了过去。
婆子抓在手里掂了掂,脸上褶子全舒开了:“真是一贯钞兑一两银子!”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人就开始往前挤。
有人举着宝钞往桌上拍,有人从鞋底掏出藏了半年的钞。
有人转身就往巷子里跑,边跑边喊:“阿四!城门口能兑银子了!”
不到一个时辰,正阳门一处就兑出去了五六千两银子。
傅友文站在棚下看着,拔腿就走。
旁边书吏追着问:“部堂,您上哪儿去?”
他头也不回,来到聚宝门,只见队伍比正阳门还长,已经拐过了三条巷,人人兴高采烈,像过年似的。
到了傍晚,兑钞棚前,队伍还在打着旋地绕。二百三十万两白银,连一天都没撑住,就被挤兑一空。
当夜,秦淮河畔,聚丰楼最里间的雅座紧闭着门。
九家大粮商东家全到了,门闩插得严严实实,窗户也糊了厚纸。
坐在上首的是兴隆米行刘东家,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朝廷这招真狠呐,不急着稳粮价,先稳住钞价,这就叫四两拨千斤!印钞局这几年超发的宝钞,何止千万,他花了区区二百来万,就把民心给买回来了,凭什么?还有没有天理?
下首的贺掌柜皱着眉:“钞不钞的,关咱们啥事,关键是告示上还说,钱粮都在路上…”
别信那套鬼话!角落里,一个胖子拍了拍桌子,“朝廷净放空炮!就算石见银来了,太子舍得收旧钞?
就算南洋粮船来了,太子舍得给穷鬼吃?只要咱们得沉住气,粮价就还是捏在咱们手里!”
刘东家端起酒杯,慢慢呷了一口:“可咱们万一失算了呢?太子屁股一向坐在穷鬼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