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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梅老爷、王老爷、郑老爷家的田,一家一家给我丈量清楚。
少一亩,我摘你的印。少十亩,我要你的命。听清楚了吗?”
“臣…臣领命!”
“还有。”朱允熥指着那少年,“这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剥了你的皮!”
马守成磕头如捣蒜:“臣该死!臣该死!”
朱允熥环顾众人,声音缓了下来:
“诸位乡亲,清丈田亩是为了均平赋役,不是为了逼迫穷人。
你们今天拦路告状,告得对。朝廷旨意没落实,全是底下的这伙坏官胡乱办差。”
他指着马守成:
“你们看着他。三天之内他要是还没动静,你们到杭州来找孤。孤替你们做主。”
人群齐刷刷磕头,高呼:太子千岁!
朱允熥弯腰扶起老者,又拍了拍少年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叶嘉禾。”
“你胆子不小,当着这么多人敢告举人老爷,不怕他们报复你?”
少年咬着嘴唇:“我爹去年被他们逼死了。我没什么可怕的了。”
朱允熥默然片刻,伸手往袖子里摸了摸,他出门向来不带银钱。
常昇已经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叠宝钞递了过来。
朱允熥接过去,塞进叶嘉禾手里。
“拿着。回去买几斗米,把日子过下去。”
叶嘉禾低头一看,那是一叠宝钞,有两贯的,有五贯的。他手一抖,宝钞差点掉到地上。
“殿下…这…这太多了…”
朱允熥拍了拍他肩膀:“拿着吧。孤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老者老泪纵横,又要磕头。
叶嘉禾捧着宝钞,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太子殿下长命百岁!太子殿下多子多福!”
人群跟着喊了起来,喊声在桥头回荡,传出去很远。
朱允熥转过身,轻轻叹息了一声。
多好的老百姓啊,多淳朴的民风。他只给了几张薄薄的宝钞,他们便觉得天大的恩情,便恨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给你。
他转身上了车。马车重新套上马,慢慢往前走。
常昇策马跟在车旁,低声道:“太子,方才那些话……是不是重了?”
“什么话?”
“让百姓看着马守成,办不好就去杭州找您。这话传出去,浙江的知府知县,怕是要坐不住了。”
“他们坐得住,老百姓就坐不住了。不得罪官,就会得罪老百姓。我也没得选。”
李景隆忽然笑了一声:“马守成今天回去,怕是要把周举人家的门槛给拆了。”
朱允熥没有接话,靠在车厢上闭了眼。
车驾没有直奔杭州。
从宣平出来,经义乌,过诸暨,走绍兴,沿着官道一路往南。
每过一县,朱允熥都停下来住一宿,与当地百姓交谈,看各县的清丈册子。
有做得好的,他当着众人的面夸奖几句。
有敷衍了事的,他把知县叫到跟前问话,问得对方站都站不稳。
半个月后,车驾终于到了杭州。
钱端带着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使司的官员在城门口迎接。
春日的杭州城杨柳青青,燕子衔泥,官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朱允熥下了车,目光从钱端脸上扫过去,又扫过他身后那一排官员,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对视。
“钱参政。”
钱端躬身上前:“臣在。”
朱允熥看着他,冷冷说道:
“你要是把心思用在为民谋福祉上,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你都干了些什么勾当?陛下的旨意,被你吃进肚子里去了吗?”
钱端脸色煞白,撩起衣摆直挺挺跪了下去。
在他身后,三司官员跟着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风从西湖那边吹过来,柳絮飘飘扬扬,落在他们的乌纱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