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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行辕设在西湖边,湖光山色尽收眼底,窗外便是孤山,苏堤杨柳依依,雷峰塔倒映在水中,随波轻漾。
次日天明,钱端匆匆赶到太子行辕。
他在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里头一点动静没有。
问门外的侍卫,侍卫只说了四个字:“殿下歇着。”
钱端不敢走,也不敢再问,在廊下站得腿都僵了。
昨天太子当着一街两巷的百姓和三司官员,劈头盖脸那通训斥,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似的,狠狠抽在他脸上。
那一幕,他昨晚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越想越后怕。
可转念一想,太子训过之后便让他退下了,并未实际追究。
既没有摘他的印,也没有把他交给按察司。
他寻思,这大概是太子做给浙江官场看的姿态。
新官上任三把火,储君初到要立威,拿他这个参政开刀,无非是杀鸡儆猴。
既然当时没动他,过后大概也不会再动了。
正想着,街口传来一阵马蹄声。钱端抬头一看,三匹马到了行辕门口。
赵勉翻身下马,陈迪紧随其后,夏元吉袍角沾着一大块泥巴。
三人看见钱端站在廊下,点了点头。
侍卫进去通报,不多时便出来请四人入内。
朱允熥坐在正堂上,看见赵勉等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三位这半个月,跑了不少地方?”
赵勉拱了拱手:“臣去了嘉兴、湖州。”
夏元吉道:“臣去了绍兴、宁波。”
陈迪道:“臣在金华、严州。”
朱允熥笑了一下:“巧了,我从处州过来,走的是义乌、诸暨。咱们四个人,把浙江走了个遍。诸位且说说,看到的是何情形。”
赵勉先开了口:“臣在湖州,看见长兴县一个姓顾的乡绅,名下四百亩地,册子上只记了二百二。剩下的一百八,全摊给了佃户。
有几户佃农今年要多交四成粮,找到县衙说理,县衙说清丈是朝廷大政,数目不能改。
一个老妪拦着臣的马车,把她家的税单举给臣看。她说她家两亩田,今年要按三亩半纳粮。
臣问她多出来的一亩半从哪来的,她说她家屋后有一片桑树林,县里把桑树林算成了田。
臣去看了,那片林子一共也就二十来棵桑树,早年是养蚕用的,蚕早就不养了,地也荒了。
但县里说,能种桑树就能种粮食,也得算成田亩数。”
朱允熥怒道:“这不是瞎胡闹吗?老百姓岂不是恨死朝廷了?”
钱端坐得笔直,脸色越来越白。
夏元吉声音比平时又沙哑了几分。
“臣在绍兴,查了山阴、会稽两县。山阴有个姓程的举人,家中良田不下五百亩,鱼鳞图册上只记了八十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