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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点头道:“那就年后廷推,户部即日派干员去江西查访。”
官场根本藏不住秘密,腊月二十,夏元吉即将升官的消息,就传开了。
紧接着,朝廷要清查浙江人口的说法也不胫而走。
一开始,只是一两个浙籍给事中在上疏询问。
到了腊月二十三,都察院那边也有了动静。
原来是户部那边,有人泄了风声,说清查名单里,有嘉兴、湖州、宁波三府。
后来又有人补了一句:“还有金华,或许还有绍兴。”
腊月二十六,张秉彝调离户部,外放河南做参政。消息一出,浙籍官员一片哗然。
调一个浙江人离开户部,换一个江西人上来清查浙江,这是摆明了不信任浙籍官员。
年还没过,弹劾夏元吉的奏章就送到了通政使司。
朱标拆开弹劾奏折,写得有鼻子有眼,说夏元吉在江西任上,与其寡嫂私通,罔顾人伦。
另两封奏折,又说他行事操切,课税严酷,勒逼乡绅,致死人命。
三封奏折,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同一天递到通政使司,又同一天摆上他的御案。
朱标把奏折往案边一推,“你看,射人先射马,连射三箭,这是要射死夏元吉。”
朱允熥翻开一看,顿时傻了眼。
三顶帽子,一顶比一顶沉,一顶比一顶毒。哪个吏部尚书,敢把一个声名狼藉的人推上去?
“父皇,儿臣以为,应当赶紧派人去江西查实。若确有其事,夏元吉该撤就撤,该办就办。若是居心叵测,恶意中伤,那就…”
朱标摆了摆手,没让他说完。
为什么廷推?就是因为怕人放暗箭。简拔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廷推是摆在桌面上让大家看。
他以为先把路铺平了,暗箭就射不出来。结果呢?路还没铺,箭已经到了。
朱标反问道:“你说派谁去?都察院?刑部?还是大理寺?到了江西,地方要不要接待?要不要调卷宗?没三四个月,能查清吗?”
朱允熥沉默了,父亲说的是对的,私通那种事,谁能证明有?谁能证明无?
这三封奏折,时机拿得太准了。早不弹劾晚不弹劾,偏偏在廷推前弹劾。
就算最后查出来全是诬告,廷推也错过了。错过了廷推,清查浙江的事就要往后拖。拖一天,阻力就多一天。
朱标拿起那三封奏折,又看了一遍。
沈士廉,陕西道监察御史,浙江严州人。
另外两封,一封是吏科给事中上的,一封是刑部一个主事上的。
三个人,品级都不高,但措辞一个比一个厉害。
他把奏折放回案上,没有批红,也没有发回。
“先过年。”他只说了三个字。
次日除夕,朱标坐在乾清宫,看着满桌珍馐,却没什么胃口,过了好一阵,才开口问道:“文堃呢?”
朱允熥道:“在庆寿宫,陪皇祖看焰火。”
朱标点了点头,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窗外传来焰火升空的闷响,映在琉璃瓦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