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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九年正月初九,新年第一次大朝会。丹陛下头的空气比往日沉得多。
年前那波清查人口的风声,早已传遍了朝堂,浙江籍官员三五成群站在廊下,却无人出声。
倒是几个北方出身的给事中,嗓门不小,在那里议论山西军屯试点的事。
钟响三声,朱标升座。百官山呼万岁,按惯例,六部堂官依次奏事。
户部傅友文先出班,呈上年前核定的各省钱粮汇总。
朱标翻了两页,搁到一旁。
吏部凌汉接着奏了几件人事调动,都是寻常的平调迁转,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殿中气氛有些微妙。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会出事,却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朱标开口了,声音不大,稳稳当当送到每个人耳边。
“朕自登基以来,各省户口田亩,屡有奏报,数目始终对不上。长此以往,税赋失准,徭役不均,于国于民都是祸患。”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户部年前拟了条陈,先在浙江核查田亩册与人口册。嘉兴、湖州、宁波、金华四府,即日起开始清查。地方各衙门,不得推诿拖延。”
这句话落地,殿中鸦雀无声。
朱标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机,直接叫了下一个名字:“夏元吉。”
殿角走出一人,三十五六岁模样,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御前,撩起衣摆跪下。
“臣夏元吉,叩见陛下。”
殿中起了轻微的骚动。
夏元吉年前便从江西赶到了南京,一直住在驿馆里候着,这件事不少人都知道。
但皇帝让他在大朝会上当众亮相,这个安排,谁也没料到。
当年夏元吉不过是六品主事,随太子到山西平定民变有功,一步登天爬上了三品布政使宝座。
如今,太子又要把他派到浙江趟雷。
朱标声音依然平稳:“夏元吉,御史言官弹劾你两条大罪。其一,枉顾人伦,盗嫂;其二,行事操切,课税严苛,勒逼乡绅,致死人命。你有何辩白?”
夏元吉双膝跪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陛下!诬陷臣盗嫂的人,天打雷劈!臣兄早亡,寡嫂带着两个侄子辛苦度日,一向安守妇道。
臣在外为官,每年不过寄些银钱回去,连面都见不上几回。
他们哪只眼睛看见臣盗嫂?这种话,也能拿到朝堂上来说?简直…简直…”
他哽住了,嗓子眼像被什么堵死了。朱标没有催他,只是安静等着。
夏元吉缓了几息,重新开口:
“至于勒逼乡绅、致死人命,陛下,那乡绅姓谢,在吉水县横行乡里不是一年两年了。
他名下有近千亩良田,全是这些年从周边农户手里巧取豪夺来的。
田归了他,税却不交,反要那些被他夺了地的农户替他完税纳粮。
官司从县里打到府里,他处处使钱摆平。有乡民不服,跑到南昌来告状,被他半路截住打死了。
臣派人拿了那姓谢的,关在臬司大牢里审了三天。他夜里他突发疾病死了,仵作验了尸,有刑部案卷可查。
陛下若不信,尽可派人到江西调阅卷宗。臣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