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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点头应允,命他召山西商人到王府议事。
他心里清楚得很,强龙斗不过地头蛇,还是和气生财好。
山西煤窑开采,涉及到清查、登记、招商、运输、烧窑、修路、用人,桩桩件件都需要时间。
抓了两个高官,只是扫清了最大的障碍,不等于石头搬开了,路就自己修好了。
七日后,晋王府门前停满了骡车。
北至大同府,南至平阳府,山西地面上的大商人来了九十余人。
绝大部分是煤窑主,也有几个粮商,布商,还有几家经营票号的。
焦胜穿着青布直裰,站在门口迎客。
每进来一人,他便拱手问好,问对方是哪一府的,做什么营生的,然后亲自引到座位上。
几位平阳府商人听到他口音,眼睛顿时亮了。
其中一位粮商姓刘,凑过来问道:“先生莫非是夏县人?”
焦胜笑道:“洪洞隔壁,焦家村的。”
刘粮商点了点头:“夏县焦氏,我们打过交道的。前些年你们族里有人来平阳贩粮,还是我经手的。”
焦胜拱了拱手:“那是我三堂叔。他常跟我说,刘掌柜是个爽快人。”
几句话下来,侧厅里气氛松动了不少。
人到齐之后,焦胜没有急着讲正事,先让人上了酒菜。
酒过三巡,他才端着酒杯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开口依然是夏县方言。
“诸位掌柜,今日请大家来,没有别的意思。太子殿下让我跟诸位说几句话,”
他举起酒杯,朝众人晃了晃,
“头一句,山西的煤,是山西人的煤,山西的地,是山西人的地,朝廷不会亏待山西人。”
有人放下酒杯,等着他往下说。
焦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空杯:
“第二句,殿下此行,是为山西人谋福利来的,绝不是为了刮山西油水来的。”
他扫了一眼席间:“这些年,山西的煤窑,禁而不止,采而不税,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如今情形不同了。朝廷要在山西烧水泥,修长城,这工程不是三年两年能干完的,是十年二十年的大活。
煤只要挖出来,就不愁销路。这个账,诸位掌柜比我算得清楚。”
席间有人低声议论了几句,但没有接话。
焦胜继续说道:“我给大家说一个光景。到时候,煤挖出来,水泥烧出来,平阳城、太原城、大同城,全部修缮一新。
长城修得又高又坚固,鞑子再也过不来。三晋父老从此安心发财,安心过日子,还用得着偷偷摸摸挖煤吗?”
一位炭商打破了沉默:“焦先生说的这些,我们信。但朝廷说注资,究竟怎么注法?我等想看看实在章程。”
朱允熥从后堂走了出来,朝众人拱了拱手:
“章程已初步拟好,今日不必细说。诸位回去之后,将名下煤田,如实申报到布政使司,酌情核定补缴税款。
核完之后,便由私采改为官准,朝廷注资,改进采煤工具,提高出煤产量。
至于诸位最关注的南方商人,他们不是来抢饭碗的,是来和大伙一块发财的。
诸位只须记住一句话,孤是个体面人,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是来帮山西人的,不是来害山西人的。”
侧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又一个炭商站了起来,端起酒杯举了举:
“殿下这么亲和,我等岂能不识抬举?且容小民代山西人,敬太子一杯。”
其余商人也纷纷站了起来,端起酒杯。
焦胜最怕桑梓经受刀兵之祸,看到这一幕,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