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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天,太原已满城风雨。
有人说,蓝玉在行辕挂了一张名单,接下来就要挨个收拾。还有人说,蓝玉已命叶昇、宋晟调兵,要在山西狠狠杀一批人。
街头巷尾说得有鼻子有眼,几位致仕老臣再也坐不住了。
头一个登门的是王璟,洪武九年进士,曾任户部侍郎,邀了另三位致仕老臣同行。
朱允熥在王府正厅相见。
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没有戴冠,见四人进来,率先拱手致意。
茶上来之后,王璟斟酌了片刻,开口道:
“老臣等冒昧求见,实在是有一桩心事。陆、徐罪有应得。但坊间所传,远不止此二人。请问殿下,朝廷对山西官场,究竟是什么章程?”
其他三人也纷纷点头。
朱允熥答道:“山西官员,只要没有卷入陆、徐案子,绝不会无辜牵连。孤是大明储君,不是吃人猛虎,谣言止于智者。”
王璟脸色明显松了几分,拱手道:“有殿下这句话,老臣就放心了。”
朱允熥笑了笑:“已近正午,今日便在府中用饭吧,孤备了几道山西本地菜。”
四人连忙起身道谢,宴席摆在正厅东侧的偏厅里。
朱允熥叫焦胜来作陪:“这位是天授六年进士焦胜,山西平阳府人。此次随孤来山西,是要为朝廷勘察煤田、筹备开窑之事。”
焦胜站起身来,朝四人拱手行礼:晚生见过诸位老大人。
王璟看了他两眼,问道:“先生是平阳府哪一县的?”
焦胜答道:“回老先生,晚生是夏县人。”
王璟点了点头:“夏县焦氏,耕读传家,出了不少人才,好。”
酒过三巡,话渐渐多了起来。
一位姓李的老御史放下酒杯,问了一个憋了一路的问题:
“殿下,山西本地也有商人,祖祖辈辈靠山吃山,朝廷把江南商人引进来,是否还能给山西商人留一口饭吃?”
这话一出,席面上安静下来。
朱允熥笑了笑,这个问题他没法轻易回答。
江南商人带着本钱和技术来,但山西商人在本地经营多年,也不可能一脚把他们全踢开。
另一位姓赵的老翰林,说话更直白几分:
“山西煤田虽多年禁采,但禁归禁,采归采,这么多年下来,已各有其主了。若不分清红皂白,一律收回,波及的人实在太多了。殿下可有周全考虑?”
朱允熥端起酒杯,朝四人举了举:
“几位老先生问的,都是实在话。国法要遵循,人情也要兼顾。圣人亦有云,礼之用,和为贵。
南北商人,都是大明子民,孤会一碗水端平。至于具体如何操作,还需与曹国公、宋侍郎等细细商议。”
话说到这个份上,四个老臣没有再追问。
宴散之后,朱允熥亲自将四人送到二门口。
王璟临上轿前,朝太子深深一揖:
“殿下这番话,老臣记下了。回去之后,会向三晋父老讲明,太子仁德,心系山西百姓。”
朱允熥扶住他的手臂,没有让他揖下去:
“老先生言重了。孤在山西,少不得还要向诸位老先生请教。”
送走四人之后,朱允熥回到偏厅。
焦胜躬身道:“殿下,方才几位老大人所问,都不好答。”
朱允熥坐下,苦笑了一声:“煤田牵扯多少陈年旧账,想要厘清,绝非易事。”
焦胜说道:“朝廷若以清查为名,将私采煤田一律收回,必定腥风血雨。
不如晓谕各方,先行登记,补办手继,补缴煤税。至于南方商人,可与山西商人合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