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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所有工程,分段承包于民间商户,按质按量验收付银”,有人交换了眼神。
读到“工匠民夫,按月给付工钱,不得克扣,不得勒逼”,有人张大了嘴。
朱椿读完,将草案合上,退回了班列。
殿中一片沉默。
朱标环视众人,开口道:“赵勉、傅友文、邹元瑞、宋礼、李景隆、郭英。”
六人应声出班。
“从明日起,你们辅助太子,将这份草案议得更加详实可行。
需要核的账,去户部核;需要查的地,去工部查;需要问的人,五军府去问。
给你们半个月,拿出定稿来。”
六人齐声领旨。
朱标又道:“通政司。将这份草案誊抄发往各布政司,以安天下人心。
告诉各地的官员百姓,朝廷修长城、建新都,不加税,不征役。
让他们安心种自己的地,做自己的生意。”
通政使梁凤翼前些日子告病,今日倒是在朝上,出班应了一声。
散朝之后,消息从武英殿传出去,像一阵风刮过了南京城的街巷。
当天下午,通政司的急递已经出了城门,沿着驿道往各府县飞驰而去。
第二天,南京附近几个府县的布告栏上,已经贴出了通政司誊抄件。
围观的百姓挤了一层又一层。前面的人念一句,后面的人传一句。
念到“不加征田赋”时,有人松了口气。念到“按月给付工钱”时,有人不敢相信,追问了好几遍。
消息传到苏州,已是三天之后了。
茶楼里,一个老秀才说了一句:“朝廷这回,倒是换了个活法。”
旁边没有人接话,但好几个人默默点了点头。
准备逃往外地的匠户,又把包袱解开了。
聚在一起议论的读书人,渐渐散了。
班房里的逃匠听说消息后,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出来。
文华殿的灯,从二月初二那天夜里起,就没有灭过。
朱允熥把铺盖搬到了偏殿,吃住都在那儿。
案上堆着各部送上来的文书,摊开的地图上画满了标记,旁边搁着一碟没怎么动过的点心。
茶换了一道又一道,常常是想起来喝一口,发现已经凉透了。
赵勉、傅友文带着户部的人核账,把草案里每一笔预估的银两,重新算了一遍。
邹元瑞带着工部的人核料,把水泥、石灰、石料、木料、铁器的用量重新估了一遍。
宋礼三天两头往文华殿跑,手里攥着勘测草图,跟朱允熥讨论哪一段该先修、哪一段可以缓一缓。
李景隆负责估算运输的成本,他把沿线的脚行、车行、船行都摸了一遍底。
他报了一串数字,朱允熥听完之后沉思良久,提笔改了两三处运费。
六部的人进进出出,文华殿的门槛都快被踩平了。
朱允熥吃饭的时候都在看文书,常常扒了两口,就搁下筷子,拿起笔批一句话,又拿起筷子继续吃。
徐令娴让人送了两次换洗衣裳来,捎话说,“殿下好歹回东宫歇一晚”。
朱允熥让来人带回一句话,“忙完这阵就回。”
那身衣裳换下来之后,他又一连四天没回过东宫。
二月初八午后,朱允熥正蹲在地上,跟宋礼和邹元瑞围着一幅舆图,讨论宣府那段长城,该从哪里起头修。
门口进来一个人,原来是蹇义。
他看了一眼满案图纸,清了清嗓子,拱手道:“殿下,请您沐浴更衣之后,随臣往礼部一趟。”
朱允熥头也没抬,眼睛还盯着舆图:“沐什么浴,更什么衣?有什么事,在这儿说。”
蹇义讪笑道:“天大地大,也没有臣手头的事大。请您立即回宫,沐浴更衣,然后往礼部习仪。
明日卯时三刻,您须得携皇太孙,前往太庙祭告。然后,行册封大典。”
文华殿里安静了一瞬,朱允熥一巴掌拍在额头上,笑道:“天啦!竟把这茬忘了!”
蹇义面无表情站在门口,宋礼和邹元瑞假装在认真看舆图。
等到太子走出殿门,三个人都捧腹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