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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透,滦河驿就忙活起来了。
锦衣卫和羽林卫早早列好了队,按着刀柄静静地站在晨雾里。
马匹已经备好,稳稳当当立在驿门外。
那是一匹通体墨黑的战马,没有金饰,没有锦缎,牛皮鞍发亮。
朱标穿着一身玄色戎服,从屋里走出来,踩着马镫,翻身上马,稳稳坐定。
朱棣走到马前,伸手握住了辔头:“哥,我给你牵马。”
朱标没有推辞,只说了一句:“走吧。”
锦衣卫分列前后,羽林卫护住两翼,京军远远跟在后面。
队伍缓缓启动,朱文堃、朱瞻基、于谦走在马侧,不时交头接耳几句,又赶紧闭上嘴。
滦河驿到北平城,不过四十里路。
走了两个多时辰,太阳渐渐升高,远处城郭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齐化门外,已经站满了人。徐辉祖穿着全套国公常服,站在队伍最前面。
辽王朱植、宁王朱权、韩王朱松特地从封地赶来了,早早就在城门口候着。
徐辉祖望见队伍旗帜,低声说了一句:“陛下来了!”
众人精神一凛,纷纷望向官道。队伍越来越越近,在城门前停下。
朱棣松开了辔头,退后半步,垂手站定。
徐辉祖撩起袍角,单膝跪地:“臣徐辉祖,率北平都司官员,恭迎圣驾!”
他身后十二名官员齐齐跪倒:“恭迎圣驾!”
辽王、宁王、韩王也依次跪倒,行了大礼。
朱标骑在马上,缓缓说道:
“诸位请起。朕此行,是为巡视北平,体察民情而来。诸位的职守,依旧是安定百姓、整饬军备。
朕在北平期间,一切从简,不必铺张,不必献食,不必日日请安。诸位各安其位,各尽其责,有劳了。”
徐辉祖带头应了一声:“臣等谨遵圣谕。”
朱标翻身下马,看了看朱植、朱权、朱松,笑了笑:“走,进城。”
三个孩子小跑着跟在大人们后面。
十二名官员按着职级,远远跟在队伍后方。
从齐化门到燕王府,约莫走了两三刻钟路程。
徐辉祖低声说着北平底细:
“城里现住着大约四万九千户,加上城外附郭的,拢共六万户出头。
人口约莫三十五万上下,比起南京差得远,但在北边城池里,算是头一份了。
粮储方面,常平仓现有存粮四十七万石,够全城军民吃四五个月。
若是算上城外屯田的收成,约莫能撑到秋粮下来。”
朱标一边走一边听,不时点头。
徐辉祖又道:“城中各类店铺合计两千八百余家,绸缎、粮米、杂货、铁器都有。
就是南北货行少一些,药材行的货也不全,许多药要从保定和济南调。
臣已经行文山西、河南两省,请他们协助调运。”
朱标这时才开口说了一句:“药材的事不能拖,冬天快来了,伤寒和咳嗽是常有的,药铺里不能缺了常用药。”
“臣明白。”徐辉祖应道。
说完这几句,北平城公务就算交代完了。
朱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笑道:“你们三个,走那么远干什么?怕挨我打?”
朱植、朱权、朱松快走几步,跟了上来。
朱权凑到朱标身边,问道:“大哥,允熥呢?他怎么没跟着来?”
朱标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你想他了?”
“那当然!”朱权说得理所当然,“我有几年没见着他了。我送他那匹蒙古马,也不知道他骑了没有。”
朱标道:“头一回骑就给颠下来。那匹马性子太烈,他偏要驯服它,驯了大半个月才老实。”
朱权听得咧嘴直乐:“烈马是好马,驯服了就认主。”
队伍拐过鼓楼大街,远远已经能看见燕王府门楣了。
朱文堃扯了扯朱标袖子:“爷爷,还有多远啊?”
朱标笑问:“走不动了?”
“走得动!”朱文堃挺了挺胸脯,“我就是问问。”
朱植在朱文堃脑袋上拍了拍:
“小子,你四叔公当年在北平,每天骑马跑几十里,你这才走了两刻钟,就喊累了?”
朱文堃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我爹说了,我才九岁,慢慢来。”
这话把几个大人都逗笑了。
朱权笑得最大声:“这话听着像允熥说的。’慢慢来,不急’,他从小就爱说这话。”
说说笑笑间,燕王府已经到了。徐辉祖领着北平官员走了。
王府大门敞开着,徐妙云身着盛装,端端庄庄地立在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