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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我说。”朱允熥朝于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推倒了谁,便跟谁说去。”
文堃站在原地,两只手绞在一起。
“记着,”朱允熥的声音缓了下来,“莫以恶小而为之,莫以善小而不为。唯善惟德,能以服人。记住了吗?”
文堃连连点头。
文瑾缩在母亲怀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气也不敢出。
文堃走到于谦面前,低着头,闷声说了一句:“于谦,对不住,我错了,下次再也不了。”
于谦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了文堃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朱允熥开口道:“都别站着了。传早膳,于谦也一并坐下吃。”
于谦一愣,连忙摆手:“殿下,学生已经用过早膳了…”
“再吃一些也无妨。”朱允熥不等他推辞,已转身往偏殿走去。
于谦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徐令娴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走吧,殿下让你吃,你便吃,不必拘束。”
于谦这才跟着进了偏殿,坐下去的时候,只挨了半边椅子,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垂在桌面上,不敢四处打量。
朱允熥夹了一筷子炒蛋,放到于谦碗里:“吃吧,别光坐着。”
于谦低声道了谢,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粥。
他夹菜也只夹面前那一碟酱菜,筷子伸出去,轻轻夹一点,便收回来,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朱允随口问道:“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于谦放下筷子,答道:“回殿下,家里有祖母,有父亲,有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叔叔。”
朱允熥“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一顿早饭吃下来,于谦始终规规矩矩的,筷子不曾伸过桌子的中线,喝粥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宫人撤下碗碟,奉上茶来。
朱允熥忽然道:“今日正好有空,带你们到武英殿见识见识去。”
文堃眼睛一亮:“真的?”
朱允熥没有理他,看向于谦。
只见于谦脸竟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殿、殿下,学生…学生去武英殿,怕是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朱允熥站起身来,“你是文堃伴读,又不是外人。走吧。”
于谦跟在朱允熥身后往外走,脚步有些发飘。
武英殿在宫城西路,从端本殿过去,要穿过几道宫门。
于谦低着头走路,眼角余光瞟向沿途殿宇楼阁。
到了武英殿门口,内侍连忙推开殿门,躬身退到一旁。
朱允熥迈步走了进去,文堃跟在他身后。
于谦迟疑了一瞬,也跟了进去。
只贝殿宇宽阔,迎面是一道御案,案后是一把雕龙金椅,两侧立着几只鎏金铜鹤,嘴里衔着香,青烟袅袅。
第一个进来奏事的是陈迪。
于谦远远看见一个身穿绯袍的官员步入殿中,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声音朗朗地奏报着什么。
那官员自报姓名:“臣陈迪,有事启奏。”
于谦心头猛地一跳,像有人在他胸口擂了一拳。
状…状元公!活生生的状元公!
他读过陈迪的策论,那一泄千里的雄文,就出此人之手?
他正恍惚着,第二拨官员已经进来了。
“臣任亨泰,臣陈?,有事启奏。
于谦站在殿角,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
状元公和榜眼公,联袂而来,就站在他眼前十几步远的地方!
说话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衣袍上织金花纹看得真真切切!
于谦双腿发抖,还来不及平复心跳,第三拨官员已经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四品官服,身材不高,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臣解缙,有事启奏。”
解缙?名满天下的江西大才子?奏的是编《洪武大典》?
于谦如恍如惚站在殿角,耳边响起祖母苍老的声音:
“我儿乖,去南京大本堂,好好读书,那里有你一辈子也见不着的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