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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题目公布,满堂士子先是一静,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先前咏桂,风花雪月、盛世风物皆可落笔,辞藻华美便能出彩;可这“农”字,看着浅显,实则最是难写。
写浅了,只知描耕田插秧,落得农家俗态,毫无文人风骨;写深了,又要体察民生疾苦、贴合朝堂耕农国策,格局分寸稍有偏差,便会显得刻意谄媚,或是故作悲戚。
士族子弟自幼饱读经史,少有亲身踏足田亩,大多只从古籍策论里见过农事描写。
寒门学子虽多出身乡野,却又容易沉溺于自身贫寒苦况,写来满纸怨怼,失了中正平和。
不少方才咏桂拔得头筹的士子此刻都皱紧眉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
崔神庆并没有进入第二轮,但不妨碍他替崔神基挠头,“大兄,这题可不太好写啊!”
崔神基也是眉头微皱。
如今正是秋收与秋耕时节,云公以“农”为题,必然与此有关。
他方才第一首诗写盛世将临,这第二首既不能打自己的脸,还要贴合事实,着实不简单。
垂眸凝神思索:农为天下之本,不可只写苦,亦不可只写盛。要把百姓耕耘之勤、朝廷劝农之策、四海安定方能安耕的道理融在一处,方才立得住。
一旁卢文纪、萧钧等人已然动笔。
卢文纪落笔皆是田垄风霜,字句满是悲悯。
萧钧偏喜引经据典,通篇摘抄古籍劝农典故,少了自家心意。
寒门学子高亮则下笔直白,尽数写自家父兄耕作终年、赋税缠身的难处,读来令人心酸,却显得格局不够。
二楼评卷处,许敬宗与几位博士逐一审阅新作,时不时摇头轻叹。
“通篇只诉耕者苦,不见盛世安民之策,立意单薄。”
“堆砌古句,全无实景,空洞无味。”
“一味颂扬均田劝农,辞藻浮华,失了真切。”
福安注视着沉思的崔神基。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崔神基这小子本就生的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在一身月白袍服的衬托下,更显得玉树临风。
他还能写出出彩的诗文吗?
时间过半时,崔神基终于动笔。
帝甸千畴接远空,平田新垄趁秋风。
晨驱犊影沾朝露,晚荷禾筐映夕红。
轻赋宽徭安陇亩,销戈息马乐耕农。
庙堂不忘生民本,岁岁仓盈万国同。
全诗由眼前郊野秋耕实景起笔,勾勒农夫朝出暮归的辛劳模样。转头便接上大唐轻徭薄赋、边境无战事,百姓方能安心务农的时局。末句点出农为立国根本,君王朝堂心系生民,收束大气厚重。
无刻意悲苦,无浮夸谀词,实景、民情、国策、天下大势融为一体,比起其余士子偏于一端的诗作,高下立判。
崔神庆凑过来扫过诗文,眼睛骤然一亮,压低声音道,“大兄此作,远胜旁人,必能得云公赏识!”
崔神基也露出笑容,但神色依旧平和,没有傲慢之色。
……
没有意外,崔神基这第二首诗在第二轮中,被几位评委一致点为第一。
同时,也在楼内楼外再次引起不少轰动。
顶楼,福安正拿着誊录好的诗文,逐字逐句细细品读,面纱下的脸颊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暗道:此人不止文笔出众,眼界胸襟更是远超同龄子弟,懂得体恤农桑、心系百姓,不似耽于享乐的纨绔。
秦时也宣布诗会魁首为清河崔神基,并请人将他带上三楼。
同时,宣布了一条规矩:
今日的酒水食物,都不需要学子们支付任何费用。但是有一个条件,所有人都必须要将自己点的食物一点不剩的全部吃完,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