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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伊尔库茨克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没多久就化了,但空气里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经毫不含糊地宣告了西伯利亚冬天的到来。
唐澍站在城防指挥部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了一层薄雾。
他是南方人,湖南伢子,这辈子头一回在九月份看见下雪。
勤务兵给他拿来了一件缴获的北苏军大衣,他试了试,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但暖和是真的暖和。他把袖子卷了两道,对勤务兵说这衣服不错,就是费袖子。
在东北的漠河,赵尚志的冬防命令传达到了每一个前沿堡垒。
他拟定的游击训练大纲被印成小册子,由传令兵骑马送往各防区。
小册子的封面印着几个粗体字——“雪地游击战术要领”,翻开第一页就是赵尚志亲手写的前言:“雪地不是障碍,是武器。谁先学会在雪地里藏身、移动、设伏,谁就掌握了冬天的主动权。”
随同训练大纲一起下发的是西北工业基地赶制的白色防寒披风——双层棉布夹羊绒,外层是雪白的粗帆布,在雪地里趴着从远处根本看不见。
首批五千件披风在半个月内运抵北海前线,唐澍亲自试穿了一件,趴在雪地里半个钟头,站起来的时候冻得直哆嗦,但他抖着嘴唇对参谋长说:“这玩意儿好使。趴在那儿从远处根本看不见,北苏残兵摸到跟前都发现不了。”
当伊尔库茨克下雪的消息传到哈尔滨时,卢润东正在主持一场冬防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陈赓、杨虎城、张学良、傅作义、王以哲、张自忠、佟麟阁、赵尚志,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将星云集。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北方防区地图,从蒙古草原到库页岛,从北海到朝鲜边境,整片新收复的土地被各种颜色的记号标注得密密麻麻。
地图旁边摞着一叠各部队送来的冬季物资储备清单,每一份都详细列着弹药、粮食、燃料、药品、防冻机油的数量。
会议室里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松花江上的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煤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两晃,但没有人去关窗——这屋子里坐着的都是打过仗的人,冷风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伊尔库茨克下雪了。”卢润东把赵尚志的电报放在桌上,开门见山,“西伯利亚的冬天来得比我们预想的还早。现在才九月初,往后还有至少六个月是冷天。这六个月里,苏联侵略者的残兵会利用雪地和森林跟我们打游击。各位——我们占了他们远东的地盘,但冬天是他们的主场。他们被击溃后丧失了统一的指挥,可大部分小股部队还在流窜,有些火力还不弱。不能让他们在雪地里缓过劲来。”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竹竿点在蒙古与伊尔库茨克交界的位置上。竹竿的竿头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他无数次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留下的痕迹。
“第一,所有装甲部队——除了可以在雪地沼泽快速机动的小型装甲运兵车之外——全部后撤到蒙古一侧过冬。坦克和重型装甲车在西伯利亚的冬天里寸步难行,履带会被冻土卡住,燃油在低温下黏度增加,发动机启动都需要提前预热好几个小时。留在前线不但发挥不了作用,还会成为苏联残兵的靶子。”
“第二,在前线建立多处小型堡垒,每个堡垒囤够整个冬季的物资——弹药、粮食、燃料、药品、防冻机油。堡垒之间用小型装甲运兵车保持联络,形成交叉火力网。”
“第三,建立多层级的潜伏暗哨。苏联侵略者打游击,我们就用暗哨对游击。谁的侦察先发现对方,谁就能在交锋中占据主动。”
“第四,以班排为单位组建游击小部队,在各自防区内摸清地形、清除残敌。这些小部队的任务不是跟苏联残兵硬碰硬——是摸清防区内每一条河谷、每一片森林、每一个废弃居民点的地形地貌,同时清除区域内残余的苏联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