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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情室里只剩卢润东一个人。
他把椅子拉到桌前坐下,摊开纸,拿起笔。
煤油灯烧得正旺,灯芯偶尔爆一个灯花,火星溅出来,在黑暗里闪一下就不见了。窗外大同的夜色很沉,远处阴山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条趴伏的巨龙。
院子里偶尔有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军靴踩在青砖地面上咔咔响,然后又是沉沉的寂静。
他没有马上落笔。
他先给自己续了杯茶。
茶是宋老驴带来的陕青,叶子粗,泡出来的茶汤黑得像酱油,但提神效果比咖啡还猛。他端着茶杯站在窗前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今晚讨论的几件事,看似互不相干,实则环环相扣。
南京沦陷——但主力全在北方,暂时顾不上。
东北进展顺利——但拿下来之后怎么治理,谁来治理,基层干部从哪来,伪满残余怎么清剿。
北苏溃败——但北苏不会因为一场败仗就放弃远东,他们迟早要来谈,谈什么、怎么谈、谁来谈。
俘虏——几十万侨民和十万北苏战俘怎么安置,关在哪,谁来守,粮食从哪出。
这些事千头万绪,归根到底是一个问题: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北方大局已定,接下来怎么走?
他走回桌前坐下,把茶杯搁在左手边,开始写。
他的笔迹不快,但每一笔都很稳,字迹不算好看但笔锋很硬,和他这个人一样。
“陕省:大同会议所议诸事,现呈方案如下,请审议。”
他写了第一条:我方核心高层全部南撤回陕整顿。pLYN四位,以及前线部队所有被北苏熟识或在北苏有过留学备案记录的我方高层指挥官,一律撤回陕西。
北苏迟早要来交涉,一旦交涉进入实质性阶段,对方一定在这些人身上,拿取谈判筹码。不是不信任,是不给对手留口实。
必须赶在北苏缓过劲来之前,把他们全部撤回。
军队留下,派没有北苏经历的干部北上接替指挥。
他停了一下笔,在纸上列出几个名字。
唐澍、陈赓。
这两个人都是黄埔一期,军事素养过硬,但没有在北苏备案的记录,履历清清爽爽。
让他们北上,北苏想挑毛病也挑不出来。他在“陈赓”两个字
第二条:快速接手江淮与鄂豫皖地区。
他放下笔,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长江北岸画了一条线——从扬州往西,经合肥、六安、信阳,一直画到南阳。
这条线以南是鬼子刚占领的江南沦陷区,以北是必须牢牢控制的江淮鄂豫皖。
这一片地区是连接华北和华东的枢纽,也是日后南下的跳板。
现在不占,等鬼子站稳了再想占就难了。
他走回桌前继续写,笔锋比之前更用力:趁鬼子在江南立足未稳,迅速沿江布防,同时往西延伸,把江淮和鄂豫皖连成一片。
这一区域的人口、粮食、兵源都是持久战的本钱。
第三条:卢润东本人留下,接阎锡山北上蒙古,接张学良北上东北。
冯玉祥留在西安做最后的调停与说和——他和北苏方面以往有过交情,由他出面最合适。
他在“张学良”三个字旁边打了个小圈。
少帅自从九一八之后一直背着骂名,这次让他回东北,既是给他一个洗刷耻辱、恢复名誉的机会,也也能让——原先从东北撤离的百姓,安心归乡。
至于阎老西,他昔年与诸位蒙古王爷来往密切,几次蒙古王爷造反都是被他拦下的。所以让他在蒙古坐镇,既可以联手安抚也可以随时镇压。
只要咱们的人把住军队和土改,翻不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