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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有德那档子事，内府局里上下，谁不晓得。一个在宫里当差多年的老人，就因为在冰铺里仗势欺人，逼得这位文侯退了出去，被陛下狠狠惩治了一顿，险些丢了性命。
前车之鉴，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吴尽忠哪里敢有半分托大。他脸上堆起笑，几步上前，腰身弯了下去，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礼。
“奴婢吴尽忠，见过文侯。”他道，声音不高，却透着十二分的恭敬，“文侯亲临工坊，奴婢有失远迎，还望文侯恕罪。”
文安没有受他这一礼。
他往前半步，虚虚扶了一把，抬手回了一礼。
“吴内侍不必多礼。”文安道，“内侍是宫里遣来的，替陛下看着这处工坊，本官今日过来，原该先来见内侍，倒是本官来迟了。”
吴尽忠听得这话，心里又是一动。
他原想着，这位文侯年纪轻轻便封了侯，又得圣眷，难保没有几分年轻人的傲气，待见了自己这内侍，多半是鼻孔朝天，敷衍了事。不料对方这般客气，礼数周全，半分拿大的意思都没有。
他哪里知道，文安心里很清楚。
吴尽忠再不起眼，也是内府局的人，背后站着的是李世民。这合开的水泥工坊，宫里那边占着三成，明着是遣人来看，暗里也是盯着。自己若是摆侯爷的架子，给对方难堪，传出去，便是不识抬举，连带着陛下的脸面也不好看。
该有的尊重，一样都不能少。这是文安在大唐这些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见识。
“文侯言重了。”吴尽忠直起身，脸上的笑更殷勤了些，“奴婢不过是替陛下、替内府局在此看个门户，当不得文侯这般说。”
文安笑了笑，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九月里的天，荒地里头风大，这吴尽忠裹着一床厚被褥，方才睡得头发都有些散乱，一张圆脸上还带着床榻上压出来的红印子。文安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便先有了几分底，面上却不显，只作不知。
“这处地方偏僻，”文安道，“眼下又入了秋，夜里凉，白日里风也硬。内侍在此当差，可还住得惯？棚子里四处漏风，炭火可还够烧？若有什么短缺，只管开口，不必客气。”
吴尽忠没料到他头一桩说的竟是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暖。
他在宫里当差多年，才慢慢熬到现在的地位，不过也见惯了捧高踩低，旁人见了他，嘴上说着客气，眼里头却未必真把他这内侍当回事。这位文侯却肯先问他住得惯不惯，炭火够不够。
“劳文侯挂心。”吴尽忠又行了一礼，脸上是真有了几分感激，“吃住都使得，内府局那边也有供给，炭火也够，文侯不必为奴婢费心。”
“这便好。”文安点点头，“内侍若是有什么难处，或是工坊里有什么事，觉着不好办的，尽可直说。只要是本官能办到的，断不会推辞。”
吴尽忠听得明白，这话是真心还是客套，他一时分辨不清，可不管是哪一样，这份人情他得接着。
“文侯有心了。”他道，“眼下奴婢确实没什么难处。往后若真遇上了，必定厚着脸皮来求文侯，到时候还望文侯莫嫌奴婢麻烦。”
“好说。”文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