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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前世，见过不少这样的事。有的工程，初衷是好的，可主事的人，不肯听旁人的意见，一厢情愿地蛮干，最后钱花了，力出了，反倒落得一身埋怨，甚至把好事办成了坏事。这教训，他记着。
他宁可慢一点，稳一点，把前头的功夫做足，也不愿图一时之快，回头收拾烂摊子。
文安想到这里，顺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把当时的道路，在心中过了一遍。
他穿来这些年，长安城的路，早就走熟了。
这个时代的路，说到底，都是土路。
便是朱雀大街那样的天街，宽一百多丈，是整个长安城最要紧的中轴线，也并非什么石板铺就。那路面是夯出来的黄土，底下先夯实了生土硬层，再铺一层小石子、瓦砾，最上头覆一层加工过的路土，夯得坚坚实实。中间略高，两头低，两侧挖着街沟，下再大的雨，水也顺着沟排走，不会积着。
这是长安城修得最讲究的路，平整、坚实，可骨子里还是土。
路面上那一道一道压出来的车辙，便是明证。晴天走在上面，风一吹，尘土飞扬；早春时节，土路的缝隙里，还会冒出一星半点的草色，远远望着泛出一点青，走近了，反倒又看不见。
其余的坊街、坊内的路，便更不必说，基本都是素土夯实的土路。情形好些的，在路面上铺一层石子，压一压，这就算是上等的路了。差一些的，便是踩实的泥地，雨天一摊烂泥，晴天一身灰土。
至于城外的官道、驰道，能把路面铺平、夯实，便已经不错，别指望太多。
文安用水泥来修路，本就不必照着后世那种规格。多用些泥沙，少用些水泥，配比调得合适，浇出来的路面，也比眼下这些夯土路、石子路，强出一大截去。平整、不起尘、不返泥，还经得住车马碾。
这便是水泥最实在的用处之一。
他在这长安城的路上，走了几年，苦头没少吃。
逢着久旱无雨，日头把路面晒得发白，车马一过，尘土扑簌簌地扬起来，灰蒙蒙一片，走一趟回来，头发上、眉毛上、衣襟的褶子里，全是细灰，鼻子眼里都是土。
若是遇上连阴雨，那便更受罪，路面被水泡软了，一脚踩下去，泥没到脚踝，拔出来时，鞋底上黏着厚厚一层，甩都甩不脱。
车马陷在泥里，鞭打得再狠，轮子也只在原地打转，多少货物、多少行程，就这么耽搁在烂泥路上。
城里尚且如此，城外的官道，只会更甚。
文安前世见惯了硬化的柏油路、水泥路，平整、干净，风雨无阻，初到大唐时，为这脚下的路，很是别扭了些日子。如今他手里有了水泥，这桩别扭，总算有了化解的指望。
他不指望一口气把天下的路都修了，那是痴人说梦。可先从自家脚底下修起，修一段，是一段，旁人见着好，自然会跟着学。如此一辈一辈、一处一处地铺出去，这路，总有一天会不一样。
府里的路，永兴坊的路，都还算是私事。再往后，文安想到的是长安县廨周围那几条坊街。
这一处的道路硬化，质量上，要比永兴坊的路再高一等。
这是脸面。
长安县廨是他这个长安令办公的地方，门口的路修得如何，来来往往的官吏、差役、百姓，都看在眼里。路修得平整体面，旁人提起长安令，话中都要高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