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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佳也劝，说府里的规矩不能坏，坏了一次，往后便压不住人。
文安无奈，终究没再坚持。
这个时代的规矩，他得学着遵守。他心中那点后世的东西，在这种时候，往往拗不过当下。
不过事后，他还是悄悄让人寻到了那下人的家里，送了一笔钱过去，又替他家里安排了些营生，算是补了自己心里那点过不去。
那下人的家里，只剩一个老父，一个娘子，领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儿子叫发卖了，不知卖到何处，一家原本慌得六神无主，只当天塌了。
见府里送了钱，还替他们安排了营生，那老汉跪在地上，朝着侯府的方向，磕了好几个头，口里念叨着文安是好人。
文安没去见那场面。
他受不起那几个头，也不敢受。说到底，人是在他府里、因他的规矩没的，他这点补偿，不过是亡羊补牢，当不起人家那样的感恩戴德。
他心中明白，这世道里，一条人命，一个人的去留，在主家眼里，往往轻得很。他改变不了这章法，却也做不到心安理得。他能做的，不过是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里，尽量少造些这样的孽，真造了，便想法子补一补。
补不补得回来，另说，求的是自己心里的安宁。
这是他在这世道里，最后一点挣扎了。
张旺后来晓得此事，颇感无奈，不过还是大为感慨，说郎君仁厚，待下人宽厚，是难得的好主子。
文安听了，只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仁厚不仁厚的，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在这吃人的规矩里头，想尽法子，给自己留一点像人的东西罢了。
把木箱重新搁回书架，文安回到案后坐下，又开始琢磨水泥的事。
大安坊那处院子里堆着的水泥，孙七说有几十万斤，院子和屋子都堆满了，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文安在心里，把这个数换了个算法。
几十万斤，听着唬人，可折成吨来算，也不过几百吨，连一千吨都不到。他前世在工地上，见惯了动辄万吨、十万吨的施工现场，那是罐车排着队往里灌、钢筋水泥铺出去一眼望不到头的场面。眼下这几百吨，搁在那时候，简直不够看，怕是连个地基都填不满。
可在大唐，这几百吨，已经够他做不少事了。
他先从自家府上算起。
头一样，府里各个房间的地面，都能用水泥好好平整一遍。
如今家里的地面，用的是当下的铺地工艺。青砖墁地，灰土夯实，比起长安城里寻常人家那种裸露的黄土面，已经好了不知多少。
寻常人家的屋里，地就是踩实的土，扫得再干净，也是一踩一个印子，扬尘返潮，样样都来。
可即便是自家这样的青砖地，跟后世的水泥地一比，还是有不足。
砖与砖之间有缝，日子一长，灰土松了，地面便不平，返潮的时候，砖缝里还往外冒潮气。最要紧的是浴堂那处，常年有水浸泡，地面总是漏水，水顺着砖缝往下渗，墙根都叫泡得发潮，怎么收拾都不顶用。
有了水泥，再配上当下的三合土以及防水工艺，把地面整个抹上一层，抹平抹实，便能极大减少漏水的情形。浴堂里那点叫人头疼的毛病，往后总算有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