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必定是被某个世家大族，幽禁在深宅大院里，从此再不见天日，没日没夜地替人烧琉璃。这还是最好的。最坏的，是等方子交干净了，人便没了。
这是一定的，轮不到他不信。
张旺那样的人，跟着他这些年，见了那玻璃，都起了杀人灭口的心思。何况旁人。
文安想起这个，心里微微一沉。
他自己当时，又何尝没起过别样的心思。
就在那座窑前，他握着那块玻璃，脑子里头，也闪过一个很黑的念头。那念头只一闪，便让他自己吓出一身冷汗。他想起那一会儿，自己心里那点贪欲，那点想要把秘密永远攥住、一劳永逸的冷硬，至今想起来，后背还有些发紧。
好在，他守住了底线。
他也必须守住这条底线。
他若哪天真的动了那个念头，跨过了那道坎，那他就真的从这世间消失了。前世的文安，今生的文安，都将一并消失。哪怕他还活着，还在这大唐当着他的长安令、渭南县侯，可那个人，已经不是他了。
没有来路，哪有归途。
文安在心里，把这句话慢慢念了一遍。
他从哪里来，他自己不能忘。忘了来路，他便再也回不去了——哪怕他本就回不去。
他想起王禄。
那个最早跟着他的王叔，是他穿到这大唐之后，第一个真心待他的人。后来王禄死了，死得猝不及防，让他第一次真切地尝到了这世道的滋味。他如今还能想起，自己当时那股子无力，那股子攥紧了拳头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憋屈。
从那以后，他便慢慢变了。
他不再是前世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晓得埋头干活的技术宅。他学着看人，学着设防，学着把心里那点柔软，裹上一层硬硬的壳。绑架、暗算、生离死别，一样一样砸下来，把他砸得清醒了。
可他再怎么变，也总得给自己留一条线。
那条线，便是他还愿不愿意，把身边的人当人看。他可以狠，可以冷，可以用这世道的法子去应付这世道，却不能真的把自己活成这世道里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模样。
王禄若还在，想必也不愿看他变成那样。
心中明悟更深。
文安在灯下坐了许久，才把这一摊子翻涌的心思，慢慢压了下去。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轻轻作响。文安深吸一口气，把案上那块玻璃挪到一旁，铺开一张裁好的麻纸，又提起笔，蘸了墨。
他闭上眼睛，把前世看过的那些关于玻璃烧制的法子、那些要紧的注意事项，在脑子里头细细过了一遍。
这个不算金手指的金手指，好处便在这里。穿越之后，他能把前世的知识，清清楚楚地回忆起来。这一会儿，那些关于玻璃的东西，从原料到火候，从气泡到冷却，一点一点，浮了上来。虽然有些细节很模糊，但大致的内容都还在。
他睁开眼，落笔。
笔下写得很慢，也很稳。
文安先写主料，沙子、碱、石灰石，各自的来路，各自的分量；再写火候，先慢后稳，叫气有工夫慢慢散；又写气泡的来历，写冷却的章法，写添碱之后温度能降下来的关窍。
屋子里很静，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