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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陪人喝花酒?”刑天笑了声,没点破。底下人混江湖,逢场作戏难免,只要账目清、手头稳,他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可不是嘛!”叶继欢叹气,“推三回,人家脸都挂不住了。我正琢磨怎么溜,您电话就到了……救我命呢!”
这话不假。他确实嫌腻味。那些浓妆艳抹的姑娘围一圈,香风扑鼻,不如跟刑天蹲工地看混凝土浇筑来得踏实。可人在局中,有时连酒杯都端得身不由己。
“车拉走了。来接我。”刑天报了路名和红绿灯口,末了补一句,“快点。”
那边应得干脆,挂断前还喊了声“马上到”。
拖车一走,马路恢复平整。围观的人早散得差不多,只剩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还在拍照片,嘀咕着“刚才那女的好淡定”“男的帅是帅,就是太冷”。
刑天靠在路灯杆旁,烟抽到三分之二,叶继欢的黑色奔驰已稳稳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他那张轮廓硬朗的脸。
刑天拉开车门坐进去,皮革座椅还带着余温。
“大哥,刚在酒楼听了个信儿,真假还没捂热。”叶继欢一边踩油门,一边侧头说,“三天后,香江有一场大拍。”
“哦?”刑天眼皮都没抬,只伸手点了点中控屏,“空调调低点。”
“这次压轴的,是个青花瓷瓶……清代宫里的旧物,早年流出去的,现在主人拿出来卖。”
刑天终于转过脸:“张家?”
“对。”叶继欢点头,“听说他们咬死了要拿下,回头直接捧给上面那位。”
刑天手指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张家……倒真让人意外。张浩那档子丑事之后,代理权丢了,码头仓储、地产项目接连缩水,现金流紧得能拧出水来。前两个月还听说,他们在屯门的厂房停工了,工人遣散一半,连保安都换成了兼职。
眼下这副急相,怕不是想靠这件东西,把断掉的线重新接上。
“有人跟我嚼舌根,说张家记着咱们呢。”叶继欢声音低了些,“要是真攀上高枝,第一件事,就是掐我们新接的启德填海工程……图纸都签了,合同款下周到账。”
刑天没吭声,只是把烟盒翻过来,盯着背面一行小字看了几秒。
记恨?当然记。当初谁动的手,他们未必清楚;可现在缓过气来,总得找块石头垫脚。
“什么瓶子?”他问。
“康熙年间的‘缠枝莲纹赏瓶’,海外藏家手里捂了六十多年,头回见光。”
刑天眯了眯眼。康熙官窑……倒是够分量。流出去的,也是真国宝。
这场拍卖,他听过风声。往年都在伦敦,今年破例落地香江。
佳士得操刀,海报贴满中环写字楼电梯口……号称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亚洲专场,光是预展清单就厚得像本字典,里头大半物件,标签上还印着模糊的旧海关印章。
“准备五亿。”他忽然说。
“啊?”叶继欢一愣,“真拍?”
“拍。”刑天望向窗外掠过的霓虹,“张家想拿它当敲门砖,我就偏把门堵死。”
叶继欢沉默两秒,忽然笑了:“行。我这就让财务组把户头清出来。”
车子驶过维港大桥,海风从缝隙钻进来,带着咸湿气息。刑天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进车载烟灰缸。
缸底已经躺着三四个同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