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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厅长，没想到你居然先找来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
何永安在东山做了多年银行行长。
周天杰在东山当了多年的市委书记。
两人在酒桌上见过多少次，谁都记不清了。
可今天这个见面，跟从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一个是老鼠，一个是猫。
“老何，你手里那本账，不是你的护身符。”
周天杰盯着何永安，“你不应该这么做。”
何永安把身子往后靠了靠，铁床板在他身底下响了一声：“谁不想留个护身符给自己，你周厅长难道没留？”
周天杰微笑道：“老何，何必说这么多废话？”
何永安看着周天杰，“这十几天，我想明白了两件事。”
周天杰好奇，“什么事？”
“第一件，我要是活着出去，能活下来的路只有一条，就是出国。”
“第二件，我能送我出去的人，只有周厅长。”
周天杰看着他，“你倒想得清楚。”
“我干了一辈子账，账算不清我睡不着。”
何永安微笑道，“周厅长，我在这儿坐十一天，别的没算，就算了这笔。”
“那你算没算过……”
周天杰往前走了半步，“你到底能不能出国？”
何永安嘿嘿一笑，“我觉得能，因为我手里那本账。”
“那你算错了。”
周天杰声音很平，“账在你手里，是刀在你手里。刀在你手里，谁会送你走？”
何永安的眼皮动了一下，“这句我不懂。“”
“你懂。”
周天杰步步逼近，“账在你手里，你就活着。账落了地，你就可以走。可是——”
他顿了一下，沉声道：“账落了地，你又不能走了。”
空气凝固了。
两人都没有接着说下去。
何永安突然笑道：“周厅长，你这是要我把账先给你？你果然也想留个护身符啊。不对，你想继续爬，公安厅厅长，不是你的尽头。”
周天杰笑道：“老何，你啊，有些时候就是太聪明了点。”
何永安脸色微变，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
“老何。”
“一个人活着，话可以是自己的。”
“一个人死了，话就是别人的了。”
周天杰盯着他，“你说是不是？”
何永安抬起眼来看他。
“周厅长，你弟弟的账，你切割不掉的。”
“这方面，我比你们更专业。”
“你弟弟，不过是你的白手套而已。”
“这一切，也都记录在我的账本上。”
何永安冷笑，“送我出去，这本账就是你我两个人的事了。”
周天杰冷笑，“你在威胁我？”
“我一个老鼠，拿什么威胁猫。”
何永安微笑道，“我是在跟您算一笔账。”
周天杰叹气，“老何，可惜了，其实你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何永安马上朝着床下滚去。
“碰”的一声，子弹打在了床上。
“老何，很利索嘛。”
周天杰打趣，缓步走过去，宛如死神。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了声音。
是车，很多车。
车轮压在土路上，一层一层地响。
响声从外头那条路上横过来，压得院子里的空气都紧了一下。
周天杰回头一看。
院子里的人全站住了。
那声响不是一辆车，是整整一队。
灯打进来，把矮墙照亮了半面。
跟着就是一个喇叭，短促按了一下。
“周天杰，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们都已经记录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