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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的识海骤然灰白。
他忘了自己姓什么。
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疲惫,和一句越来越响的低语:散了吧,散了就不累了,散了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魂体的边缘,开始一缕一缕地发虚。
就在这时:
遥远的互名阵眼后,那具昏迷的金丹肉身,眉心骤然亮起。
守魂印,本能收紧。
没有林屿的任何催动,苏铭识海中的阵城自行运转,那道守魂印像一只从门后死死抵住门栓的手,猛地扣紧了与林屿残魂之间的联结。
一道无形之力横贯半个枉死城,硬生生拽住了正在溃散的青金魂体。
紧接着,苏铭左手的玄天戒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色旧痕。
十万朵魂火的光落下来,那些旧痕在光里明明灭灭,像一行行看不清的古老刻字,沿着戒身绕了三圈,把林屿魂体上正在崩解的记忆边缘,一寸一寸重新缀连起来。
记忆的溃散,被截住了。
林屿在灰白之中,顺着那条绷得笔直的联结,一步一步往回走。
线的那一头,是一扇抵得死紧的城门。
——那小子,叫老夫什么?
灰白深处,一个答案自己浮了上来。
师父。
苏铭的师父。
苏铭的师父,姓林,名屿。
轰。
灰白如潮水般褪去。
“老夫,”青金魂影在音浪中央重新凝实,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十万个哭腔,“林屿。”
返照小域轰然张开。
以三万真名为基,以十万魂火为墙,青金光雨自他脚下铺开,稳稳当当罩住了半座废墟。
而哭声最汹涌的地方,一个抱着名册的小小身影,站了出来。
小满把那本比她半个人还高的名册吃力地翻开,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座白骨牢城,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
“王二嫂,”
“哎!”城外魂群中,一个妇人哭着应声。
“陈阿婆——”
“在!阿婆在!”另一头,有人替一位透明的老魂应了。
“赵石头,”
“俺、俺在……”
腹中牢城里,被串在倒刺上的残魂,一道接一道地睁开了眼。
他们听见了。哭声还是那些哭声,可哭声里忽然有了名字,有了应答,有了“你还在,我也在”。
恐惧,不再是一个人的了。
魂甲,开始挣动。
先是零零碎碎的几片,然后成排成片,那些被权柄攥死的残魂自发挣脱倒刺,拖着残破的魂体,朝城外的星海跌跌撞撞地飞。
“回来!”枉死侯厉喝,权柄疯狂收拢,“离了本侯的恩养,你们连三日都活不过,”
“恩养?”
林屿的声音冷得像铁。
就在十万魂火自愿涌向他的这一刻,他体内积攒了整整一路的魂质终于找到了承载,十万道清醒之念,不是被吞,是自愿托举。
满池的水找到了池壁,鬼王初境与中境之间那道壁障,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