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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中牢城彻底张开的刹那,枉死侯的气息不降反升。
那座从他自己血肉里裂出来的白骨之城,肋骨为墙,獠牙为门,每一根倒刺上都串着一道哀哀抽泣的残魂。
他腹中最深处,一点烛火随着呼吸明灭,那是城心灯,城契的本源。
吞下了整座城的权柄,这位鬼王巅峰的威势急速攀升,一层、两层,转瞬撞破鬼王的穹顶,短暂地逼近了鬼皇的层次。
“退!”
青金魂影向后疾掠,一口气退出三条街,稳稳落在灯坊尽灭的空街区正中。
这里没有一盏灯,没有一个魂,十万魂火都在他身后的城外。这片被烧空的废墟,没有半点可供权柄抽取的东西。
这是他给自己挑的战场。
“骨七!带他走!退到互名阵眼之后,没老夫的令,不许回头!”
“卑职领命!”骨七横刀抱起石壁下苏铭的肉身,大步后撤。
影俯冲而下,叼住小满的后领,把她整个提进了魂群中央。
下一瞬,威压落下。
整片空街区被压得骨粉下沉三尺,废墟里的碎骨噼啪爆响。
林屿魂体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纹,层层叠叠,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道顺着纹路卸向四面八方。
若水阵纹护得住形,护不住神。
真正杀人的东西,还在后头。
“区区一个孤魂。”枉死侯的声音从白骨牢城深处滚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十万道哭腔,“也配在本侯的城里,替十万贱魂做主?”
“贱魂?”林屿悬在半空,居高临下,“万骨垒城,灯油熬魂。你这鬼王巅峰,倒是越活越像个灶台。”
“灶台,”
白骨牢城轰然倾轧过来。林屿且退且挡,手指几次抬起,又几次放下,那些扑面而来的城墙上,挂的全是活魂,他一指都点不下去。
就在骨墙即将碾到面前的刹那,那座牢城突然停了。
数万道残魂被枉死侯从腹中拽出,密密麻麻缠上周身,凝成一层活生生的魂甲。
每一片甲,都是一条命。
“看到了么。”枉死侯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瘆人,“跪下。自散魂域,本侯可留这十万魂一条生路。”
他五指缓缓收拢,魂甲上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痛哼:“你若不降,本侯现在就把他们,一个一个泯灭。”
林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他没有去看那些魂甲,而是侧过头,声音穿过整片废墟:“裴无咎。”
“在。”黑暗中,持木剑的身影贴着一堵断墙,早已等了多时。
“他腹中城契与地脉旧灯基之间,还连着几条实链?”
“三条。”裴无咎答得极快,“都在他转身时露出来的左肋下。”
“盯死。他若拖着这座城遁地脉,你就斩。”
“好。”
安排完这一切,林屿才重新看向枉死侯,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老夫若降,这十万人今日死一半,明日死另一半。你当老夫看不出,你的城心灯,已经烧到头了?”
“放肆!”
林屿一字一顿,“你自可把这十万活魂尽斩。”
“那就去死。”
枉死侯双目骤睁。
刹那间,全城的哭声炸了。
那不是十万人在哭。
那是十万道哭声被权柄拧成一股,化作肉眼可见的灰色音浪,铺天盖地,直灌林屿的魂体。
哭声入体,不伤魂膜,专冲本相。
“我是谁——”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