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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长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搭在男孩的脉搏上。
“肺腑积毒,热邪入里。”他沉声道,“寻常草药,已难奏效。”
“那你有办法?”夏侯玄问。
巫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有,需用‘噬毒蛊’。”
他从腰间取出另一个小陶罐,拔开塞子。
一只通体碧黑,背上带着金色纹路的甲虫爬出。
“此蛊专食体内毒素,过程凶险。若操控不当,孩子性命难保。”
老妇人听到这话,扑通一声,跪下。
“求求巫大医,救救我孙儿!求求您了!”
巫长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妇人。
如果是在天蛇部,我会施术,无论成败,都是天意。
可现在…
他握着陶罐的手,忽然有些沉重。
夏侯玄上前扶起老妇:“起来吧,巫大医,既说有办法,就一定能救。”
“本王相信你。”他看向巫长,“本王的子民,也相信你。”
巫长抬起头,与夏侯玄的目光对视。
“好。”
他手指一弹,碧黑甲虫飞向男孩的胸口。
碧黑甲虫在男孩胸口咬了一口,一丝丝黑色血液流出。
碧黑甲虫一口一口吞噬着黑色血液,身体不断变大,从小拇指大小变成大拇指大小。
巫长一挥手,碧黑甲虫飞入陶罐中。
病床上的小男孩,脸色红润起来,呼吸平缓。
老妇扑通一声给巫长磕了个响头。
“活菩萨!您是我家的活菩萨啊!”
这一声“活菩萨”让巫长握陶罐的手,一抖。
我是天蛇部的巫长啊,竟被称作……菩萨?
一旁的巫蛮,也傻眼了。
巫蛊之术,世间人人避而不及。
在北州怎么就变得不一样了呢?
巫长将陶罐挂回腰间,他弯下腰扶起老妇。
“孩子休息半月就好。”
老妇抹了抹眼角。
“是,是,我一定听巫大医的叮嘱。”
赵大牛站在夏侯玄身后,低声道:“王爷,末将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夏侯玄,低声回道:“大牛啊!什么叫不对劲?”
“这个明明是他自我领悟性高。”
说着,他转身离开病房。
巫长,巫蛮也跟上夏侯玄的脚步。
四人从三楼开始,一间一间的病房看。
夏侯玄每进入一个病房都会介绍巫长,是巫大医,医术高超。
从三楼一直转到楼顶天台。
天边已暗淡下来。
夏侯玄指着楼下万家灯火的北州城。
“巫长,现在,你还觉得恐惧是最好的武器吗?”
巫长站在天台边缘,枯瘦的手指扶着石墙,俯瞰楼下的北州城。
一条条弯曲的水泥路,路面上还有零星的行人和马车在移动。沿街的铺面挂着灯笼,暖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
远处的住宅区,六层高的楼房窗户里透出密密麻麻的亮光。
巫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见过无数部落的覆灭与新生,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一座城,在夜里是亮着。”
“恐惧……”他声音沙哑,“本巫,用了四十年。”
他伸出左手,手背上的皮肤皱缩。
“四十年前,天蛇部不过千余人,被各大部落驱赶,缩在沼泽深处,”
“我师父死在那一年。死前把最后一罐线蛊塞进我手里,说了一句话,‘让他们怕你’。”
“我做到了。”
“千余人的天蛇部,让整个南蛮提起‘天蛇’二字,就心惊胆战。没有一个部落敢踏入我天蛇部的领地半步。”
巫长转过头,看向夏侯玄。
夏侯玄双手负后,玄色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歪着头,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巫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可今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枚煮鸡蛋。
“一枚鸡蛋。”
“一声‘活菩萨’。”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抓住本巫的指尖。”
“四十年的恐惧……抵不过这些。”
赵大牛站在夏侯玄身后两步的位置,他左手按着刀柄。
他不懂什么“道”不“道”的,但他看得出来,这个浑身爬虫的老头子,好像……要哭了。
巫蛮站在巫长身侧,刚想说什么,又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