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请杨书记、赵书记指示。”
“工作组在核查中发现,你在柳长贵一案中,授意公安机关以抓赌为手段,先限制涉案人员人身自由,再由纪委立案。”杨国林说得很慢,像在念判决书,“往轻了说,是不规范;往重了说,叫钓鱼取证。还有胡金水那五十万,你当场为什么不拒收?这本身,是不是就有诱导的嫌疑?”
翟俊平坐得笔直,挨个回答。抓赌是群众提供线索,公安依法实施,赌资当场清点;柳长贵是拘留期满之后,县纪委常委会集体研究;胡金水那五十万当晚就报备,次日存入廉政账户。
说到这儿,赵立新咳了一声,开口了,眼睛看着桌面:“我补充一个情况,请工作组一并记录。那天晚上九点二十五分,俊平同志给我打过电话,报告了这件事,通话十一分钟。市纪委值班室有登记。”
杨国林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立新同志,这个情况,工作组掌握。”
“掌握就好。”赵立新把钢笔帽拧上了,“我是怕记录里漏了。”
蒋文涛的笔停了一下,还是记上了。
“程序,我都看过了。我是在跟你讲方法。”他说,“年轻干部有冲劲,是好事,可是不能为了出成绩,什么手段都用。”
“知道。”
“知道就好。”杨国林说,“立新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讲的?”
赵立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俊平同志,组织上对你进行诫勉,是严格要求。往后办案,程序上要更严谨,方法上要更稳妥。”他说得一板一眼,“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当面讲,也可以书面提出。”
翟俊平看着他。赵立新最后那半句,是照着规定说的,可规定里那半句,平时没几个人提。
“我没有意见。”
蒋文涛把谈话记录推过来,让他签字。翟俊平从头看了一遍,在被谈话人意见那一栏,写了一行字:谈话内容已知悉。对所涉事实,本人另附书面说明。
杨国林看了一眼那行字,没说什么,把记录收进了文件夹:“今天的谈话,会形成书面材料,报省纪委。”
出了会议室,走廊里没人。赵立新走在他后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声音压得很低:
“书面说明,写细一点。抄一份,送市纪委。”
从招待所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周峰在车里等着,一看翟俊平的脸色,就什么都明白了。
“诫勉了?”
“诫勉了。”
周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嘀”地叫了一声。
十一月下旬的常委会,马国梁来得最早。
他换了一把新的朱泥紫砂壶,擦得锃亮,摆在面前。见了翟俊平,他笑得格外亲热:“翟书记,最近辛苦了,脸都瘦了一圈。注意身体啊。”
会是研究年底干部调整的。组织部长的位子空着,副部长汇报。每议一个人,李春林都要抬起头来,扫一圈,说:“大家看看,有没有意见?没意见,我看就这么定。怎么定,我都支持。”
散会以后,翟俊平走到楼梯口,后头有人叫住了他。是赵德厚。老头子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从人造革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子,塞到他手里。是那种自家泡的杨梅酒,瓶口拿塑料布扎着,皮筋缠了好几道。
他的手一直在抖。
“翟书记,我憋了八年了。”赵德厚说,“你来了以后,我以为能喘口气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