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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是一个跟着一个来的。
十月底，韩明打来电话，一开口先骂了句脏话，骂完了自己又“呸”了一声。
“孙建国翻了。工作组提审他，他说在市纪委那几天，我们连着三天三夜不让他合眼，那十几页是逼出来的。还说要告我们刑讯逼供。”韩明的声音都在抖，“翟书记，我韩明办了十几年案子……”
“工作组咋说？”
“要核实。”韩明冷笑，“核实我们是不是虐待了他。”
过了一个礼拜，刘德才也翻了。说那个塑料皮小本子，是进了办案点以后被逼着补写的，日期、数字都是县纪委的人念一句他写一句。至于那两盘磁带，他说记不得自己录过，可能是别人剪辑的。
周峰听到这儿，手里的搪瓷缸子直接撂地上了，茶水泼了一裤腿。
“放他娘的屁！本子是从他保险柜夹层里抠出来的，抠的时候邢卫东全程录了像！纸都黄了！我们补写？我们能补写成那个样子？”
“录像呢？”
“交了啊！都交了！”周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才说，“全交给人家了。人家说是补写的，那就是补写的。”
十一月初，胡金水也改了口。他对工作组说，那晚拎去翟书记家的五十万，是借给翟书记的，翟书记说家里有急用，录音是他自己录的，可被人剪过，前头后头都剪掉了，只剩中间一截。
郑海拿着这个消息来找翟俊平，脸气得煞白，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翟书记，那天晚上是我数的钱！是我签的字！借钱？借钱能当晚就存进廉政账户？”
翟俊平给他倒了杯水：“胡金水说是借的，借条呢？谁借五十万不打借条，还半夜送到人家门口？”
“他说……是口头借的。”
“那就让他说。”翟俊平把杯子推过去，“廉政账户的进账单是银行出的，上头有日期，有时间。”
郑海捧着杯子，没喝，看着他：“可工作组要是不认……”
翟俊平没答。这个道理，郑海懂，他也懂。
十一月中旬，工作组拿出了一份阶段性意见，印发给县委常委和市纪委。意见很长，十几页，翟俊平看了三遍，周峰看了一遍就扔在了桌上。
话说得很周全，意思压成几句就是：安江的问题，主要是孙建国、刘德才、钟海波、柳长贵等人的个人问题；对马国梁、李春林等同志，“经初步核查，未发现明显问题线索”；钱程的问题“正在进一步核实”；东扩用地分批报批、江堤资金使用，属于“行政审批和资金管理中的程序性问题”，建议转省国土资源厅、省水利厅“组织自查自纠”。
周峰拿手指头戳着最后那一段，气得直笑：“让省国土厅自查？那不就是让邵广川查邵广川？他查完了写个报告——经查，本人没问题。完了！”
意见印发后第三天，翟俊平接到通知，到县委招待所工作组的小会议室谈话。
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窗玻璃上一层水汽。长条桌对面坐着两个人：杨国林居中，他旁边是市纪委书记赵立新。蒋文涛坐在桌角，面前摊着记录本。
翟俊平进门看见赵立新，脚下顿了一下。赵立新冲他抬了抬眼皮，没说话，手里捏着支钢笔，笔帽一会儿拧上，一会儿拧开。
翟俊平是市管干部，按干部管理权限，这样的谈话，市纪委得有人在场。赵立新是被“请”来的。
杨国林给自己倒了杯水，没给翟俊平倒。
“翟俊平同志，今天由我和赵立新同志，代表组织，对你进行诫勉谈话。”他把一页纸往前推了推，“蒋文涛同志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