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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名举报，签了字，按了手印，我不接就是压案。接了，按规矩报上去，该谁查谁查。”翟俊平把信封锁进柜子，“不过三十七顶这个数，我信一半。”
他心里那一半不信，是有来由的。前世安江的案子爆出来，省纪委发过一份通报，他在政研室看过。别的记不全了，李春林那一条他记得清楚，“受贿十九万元”，开除党籍，在一长串名字里排得很靠后，属于顺带的那一类。三十七顶，少说几百万，跟十九万差着十万八千里。马国梁这是往大里说，想把李春林拖下水，好让自己沉得慢一点。
周峰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今天晚上，原样报给赵书记。一个字不改，一页不少。”
晚上八点，翟俊平到了陵东市纪委。赵立新看材料看得很慢，看完了摘下老花镜：“俊平，李春林是县委书记，这个事我做不了主，得报秦书记。”
“我明白。所以我连夜送过来。”
“你自己怎么看？”
“马国梁是急了，狗急跳墙。他说的事，有真有假，可能三十七顶是凑出来的，可能里头有几顶是真的。”翟俊平说，“赵书记，我不怕他乱咬，就怕咬完了，上面嫌安江太乱，干脆一锅盖捂上。”
赵立新看了他一眼：“你这个顾虑，秦书记也会有。你在这儿等着。”
他进了里间打电话，打了二十来分钟。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秦书记就两句话：先核实，别声张。马国梁这份材料，从今天起只有你、我、秦书记三个人知道，周峰算半个。你回去以后，该干什么干什么，李春林那边，一个字都不要漏。”
“明白。”
赵立新送他到门口，又说了一句：“俊平，马国梁那句‘很快就会知道的’，你琢磨过没有？”
“琢磨过。他会自己去告诉李春林。”
“那你还回去睡觉？”
“睡。”翟俊平说，“他们俩睡不着，我得睡。明天还不知道要应付谁呢。”
他回到家属院已经快十二点了，楼上陈刚家的灯还亮着。他洗了把脸，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出奇地沉。
第二天早上八点刚过，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县委办主任吴刚的声音客客气气的，比平时还要客气几分：“翟书记，早。李书记请您过去一趟，现在，就在他办公室。”
翟俊平问：“吴主任，李书记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吴刚停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翟书记，李书记今天早上六点就到办公室了，我来的时候，他烟灰缸里已经有半缸烟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