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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俊平开了门，先给周峰打了个电话：“上来一趟，带上来访登记表。”
周峰两分钟就到了，一进门看见沙发上坐着的是马国梁，愣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马县长早。”
“周书记早。”马国梁冲他笑，“正好，你们纪委的人都在，省得我说两遍。”
信封里是十几页纸，手写的，字很工整。翟俊平一页一页往下翻，马国梁就在边上一条一条地讲：“青石镇党委书记，三十万，零三年春节前，在李春林市里那套房子里交的；白沙镇镇长，十五万；教育局长冯久旺，二十万；财政局一个副局长，八万……乡镇书记、镇长、局长、副局长，四年下来三十七顶。最便宜的五万，一个乡镇的副书记。价钱都是定好的，跟菜市场一样，谁也不能讲价。经手的大多是钱程，钱程拿了钱，过几天常委会上就提名，李春林拍板，‘怎么定都支持’。”
他说到最后一句，学着李春林的腔调，学得还挺像。
翟俊平翻完，把材料放回信封：“马县长，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李书记是县委书记，县纪委没有管辖权。您这份材料，我只能登记，原件按规定报市纪委。您为什么不直接送市纪委？”
“清楚，所以才先送到你这儿。”马国梁笑了，“翟书记，你是县纪委书记，同级党委书记的问题送到了你手上，你报不报？你报了，安江的县委副书记把县委书记报到了市里；你压着不报，那就是你翟俊平护着班长。”
周峰的笔停了。翟俊平说：“报。今天就报。登记表上要写线索来源，马县长，这些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县长，常委会上提名的人，十个里头有八个是我分管口子上的。谁该上谁不该上，谁突然就上了，我心里能没数吗？”马国梁说，“有几个是上了以后自己跑来跟我诉苦，说钱花了，位子坐得不安稳，想让我在李书记面前说说话。”
“那您当时为什么不报？”
马国梁扶了扶眼镜：“翟书记，你来安江三个多月，你说说，我当时报给谁？”
这话把翟俊平噎了一下。他笑了：“也对。我再多嘴问一句，不记录。孙建国在刘德才的车上说过一句话，‘三七开，我七你三’，磁带现在在市纪委。孙县长跟了您十一年，他拿的那个七，是他一个人的七吗？”
马国梁脸上的笑一点没动：“翟书记，我今天是来反映问题的，不是来交代问题的。再说了，我是市管干部。我的事，请市纪委来问，我随叫随到。”
“您说得对，是我多嘴了。”翟俊平说，“周峰，登记表给马县长签字。”
马国梁签了字，按了手印，站起来把西装扣子扣上：“翟书记，我还有个会。你什么时候报上去，市纪委什么时候收到，我心里有数。”
“马县长放心，我们一定按程序办。”翟俊平送他到门口，“对了马县长，您这么做，李书记那边知道吗？”
马国梁回过头，笑得很开：“很快就会知道的。”
门关上，周峰把笔往桌上一摔：“这老东西是把李春林推出来当挡箭牌！孙建国在里头一开口，第一个就是他，他这是抢在前头，先把水搅浑！到时候上面一看，书记县长都有事，安江一个班子全烂了，这还查不查？不查了，稳定压倒一切！”
“你倒是看得明白。”翟俊平说，“挡箭牌也是牌，他递过来了，咱们就接着。”
“你还真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