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整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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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俊平指了指沙发:“坐。”

周峰坐下,翟俊平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在对面坐下。

“感觉怎么样?”翟俊平问。

“别人还看不出来。就是张铁军这个人,太客气了。”周峰说,“散会时他拉着我说了三遍‘有事尽管开口’,说得我心里直发毛。客气成这样的,要么是真菩萨,要么兜里揣着刀。”

翟俊平说:“张铁军在纪委干了十二年,是马国梁的人。前任焦平就是让人架空的,里头少不了他的功劳。焦平想查的案子到不了手里,想动的人一个动不了,最后灰溜溜地退了。”

“那他会不会对咱们也来这一套?”

“肯定会,所以才要你这个常务副书记顶在前头。案子这一块从今天起归你,他伸不进手。”翟俊平说,“这两天你先把纪委的人摸清楚。宋明是孙建国的人,这个你知道。还有谁跟张铁军走得近,也得弄明白。”

“好。”

“另外,信访室的郑海,这个人怎么样?”

周峰说:“我侧面打听了一下,郑海是乡镇上来的,没什么背景,做事还算踏实。他跟张铁军的关系一般,倒是跟刘建国走得近一些。”

翟俊平想了想:“郑海可以争取。信访室很重要,所有举报信都要经过那里。如果能把信访室掌握住,就能掌握线索的源头。”

“那我先接触接触他。”

两人又商量了一阵,定下四件事:尽快把纪委内部的人摸一遍底,找出信得过的;把近两年的信访举报梳理一遍,挑出有价值的线索;把案件审查的流程理顺,核心案件不经张铁军的手;约左凌见面。

下午刘建国把材料送来了,厚厚一摞。他说:“翟书记,近两年的都在这儿了,我按年份分好了类。有些信的处理意见是焦书记批的,有些是张书记批的,我都在封皮上标了。您要是看着费劲,我给您讲讲。”

“不用,我自己慢慢看。处理结果那一栏是谁填的?”

“信访室填,张书记审。”刘建国说完,见他没有别的话,带上门出去了。

举报信有打印的也有手写的,翟俊平一封一封地看,把举报对象、反映的问题和处理结果记在本子上。处理结果十有八九是“查无实据”或者“转有关部门处理”。有些信写得很具体,某局长在某个工程上收好处费,某乡镇长征地时虚报面积套补偿款,某副局长利用职权给亲戚揽工程,可结论都是同一句“证据不足”。

有个名字出现了三回:刘德才,平湖镇镇长。三封信从去年写到今年年初,说的是同一件事,平湖镇有个村的征地补偿款发放不规范,怀疑刘德才从中截留。其中一封还附了张表,列着几笔补偿款的发放时间、金额和领取人,写信的人注明,有几个领取人的签名笔迹相似,像是一个人代签的。

处理结果只有一行:转平湖镇政府核实,镇政府回复“经查无问题,已向群众解释说明”。让被告自己查自己,查完了自己说没问题,这事就算结了。翟俊平在本子上写下“刘德才”三个字,画了个圈,又把另外几个反复出现的名字也记了下来。

中午他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吃饭,对面坐下来一个人,是政法委书记陈刚。

“翟书记,一个人?”

“陈书记,你也吃食堂?我还以为就我一个光杆司令没处吃饭。”

“嗯,家里没人做饭。”陈刚夹了一筷子菜,“食堂的菜油大,吃久了烧心,你最好自己备点胃药。”

翟俊平说:“谢谢陈书记提醒。你在安江待了两年多,这食堂就没换过师傅?”

“换过,一个不如一个。”陈刚说完这句就低头吃饭,再没开口。吃完了他站起来说了句“翟书记,你慢用”,端着餐盘走了。

秦夕鸿交代的时候只提了左凌,没提陈刚。可政法委书记管着公检法,在安江这种地方是个要紧位子。翟俊平来之前看过他的履历,从市公安局下来的,在安江干了两年多,跟本地干部没什么来往。

就在这个中午,孙建国和钱程坐在马国梁办公室里。孙建国夹着烟,把大嗓门压得很低:“县长,那个翟俊平上午开了个纪委全体会,说是要学习、要调研,还让人把这两年的举报信都搬过去了。我看他就是走走过场,装个样子。”

马国梁端着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走走场子,怎么叫镀金?让他看去,那些信哪一封不是有结论的。等过几天新鲜劲过了,他就该琢磨怎么出政绩了。”

孙建国说:“他要是真一封一封往下抠呢?”

“抠出来又怎么样?转办、核实、回复,哪一道手续都不缺。他一个外行,能抠出什么来?”

钱程说:“市里还给他送来个常务副书记,叫周峰,兼监察局长。听说是翟俊平点名要的,要让他分管案件审查。”

“点名要的?”孙建国说,“那不是把案件审查攥到自己手里了?张铁军怎么办?铁军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案件审查一直是他代管的。现在来个人把他的权削了,他能乐意?”

马国梁说:“案件审查本来就是人家分内的事,不给他,他还怎么当这个纪委书记?铁军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再说办公室和信访室也不是没用,举报信先到谁手里?到他手里。哪些线索往下查,哪些可以压一压,他有分寸。”

钱程说:“铁军那边,我回头跟他打个招呼。”

“翟俊平自己表过态,不掺和人事、项目,只管纪委,这是好事。纪委这一块就让他折腾去,折腾好了是他的成绩,折腾坏了跟咱们没关系。”马国梁说,“再说了,县纪委还能管到咱们头上?”

孙建国和钱程对看了一眼,谁都没接这句话。

马国梁摆摆手:“行了,都回去吧。记住,这段时间该配合的配合,该收手的收手,别给人家送把柄。尤其是你建国,嘴上手上都把着点。”

出了门,孙建国在走廊里低声骂了一句:“这个老狐狸,好事都是他的,坏事全是咱们的!”钱程扯了扯他的袖子,一句话没说,快步走了。

晚上翟俊平没有应酬,在家属院自己下了碗面。碗还没洗完,周峰的电话就来了。

“跟左凌约好了,周五晚上我去他家。”周峰说,“还有,刘建国晚上找我了,纪委里头谁跟谁不对付,县里谁听谁的,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我看他是想表忠心。”

“这个人能用,但不能全信。”翟俊平说,“他是老机关,在夹缝里活了这么多年,哪头都不会得罪死。他说的你都听着,咱们的底别让他摸到。张铁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下午来我屋里坐了一会儿,问我工作上有什么打算,又说了一遍‘有事尽管开口’。态度好得很,我觉着他是在探我的口风。”

“正常。他干了十二年,头上突然多了个常务副书记,心里不可能没想法。”翟俊平说,“他探他的,你就跟他哭穷,说人生地不熟,什么都得靠他张书记。还有,你老住宾馆不是个事,抓紧找个房子,房租自己掏,别让办公室给你报。”

周峰在那头笑了:“行,哭穷我拿手,明天我就上他屋里哭去。房子我正托人问呢,宾馆那张床软得我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