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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刚愣了一下,连声说好。等他走了,翟俊平给陈玉婷发了条短信:“到了,安顿好了。住家属院,两居室,还行。”陈玉婷很快回过来:“那就好。照顾好自己,少喝酒。”
他回到办公室,又给周峰发了一条:“到了。明天你来报到,先找地方住下。”周峰回得更快:“我已经在路上了,今晚住县宾馆。”
翟俊平给政府办打了个电话,问马县长这会儿方不方便,听说在,就上了四楼。马国梁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讲电话。他敲了两下,里面说了声“进来”。
马国梁见是他,对着话筒说了句“先这样”就挂了,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翟书记!来来来,快请坐!你看看,我正说下午过去看你,倒让你先跑了一趟,这怎么好意思。”
“马县长,我刚报到,过来认个门,没打扰您工作吧?”
“不打扰不打扰!”马国梁拉他在沙发上坐下,亲手倒了杯茶递过来,“怎么样,办公室还满意吧?缺什么东西你跟我说,县委办要是办不了,我让政府办给你配。”
“都挺好,什么都不缺,谢谢马县长关心。”
马国梁说:“翟书记,你来了我就放心了。纪委那一摊子一直缺个能主事的人。你在陵东干得那么漂亮,肯定能把安江的纪检工作抓上去。”
“马县长您可别捧我,我正发愁呢。”翟俊平说,“纪检这行我是个门外汉,刚才还跟李书记讲,头几个月先老老实实当学生。往后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您多指正。我对安江不熟,少不了要跟您请教。”
“你太客气了。咱们是一个班子的,互相支持,谈不上什么请教。”
马国梁问他路上走了多久,又问陵东那个造船项目现在怎么样了,开发区一年能交多少税,翟俊平有一句答一句。坐了十来分钟,他起身说:“县长,您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马国梁送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一起吃饭,李书记安排的。安江的酒不比陵东差,到时候咱们好好喝两杯。”
“好,晚上见,我酒量不行,您可得手下留情。”
翟俊平前脚下楼,马国梁后脚就去了李春林办公室。李春林给他倒了杯茶,问:“去过你那儿了?”
“去过了,坐了十来分钟,态度挺好,一口一个请教。”
李春林说:“跟我也谈过了。说只管纪委,人事、项目一概不掺和,还说自己对纪检不熟,要先学习几个月。”
马国梁说:“镀金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丁鸣泉亲自来送,来头肯定不小,可这个人识趣,不争权,不挡路。”李春林说,“咱们就让他安安稳稳待两年,客客气气的,别去惹他。”
马国梁说:“他要真是这样,那就好办。就怕他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年轻人三十出头就坐到这个位子,说他没点想法,我不大信。纪委那边我让铁军多留点神,有什么动静咱们先知道。”
“分寸你自己把握,别弄得太明显,让人家觉得咱们防着他。”李春林说,“还是先看看再说。瞧他那样子,不像是来找不痛快的。再说了,安江这一摊子,他就是想掺和,也掺和不进来。”
下午五点,吴刚来敲门,说李书记请翟书记过去吃饭。地方在县城东边一家叫“安江人家”的饭店,三层小楼。翟俊平进包间时人差不多到齐了,李春林坐主位,招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马国梁坐在另一侧。
“俊平同志,我再给你挨个介绍一遍,省得你对不上号。”李春林说,“这是常务副县长孙建国,咱们县有名的大嗓门,他在一楼讲话四楼都听得见。”
孙建国站起来,攥住翟俊平的手使劲晃了几下,嗓门果然震耳朵:“翟书记,久仰久仰!早听说陵东出了个能人,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比我想的还年轻!”
“这是常委副县长赵德厚,老同志了。这是组织部长钱程,咱们班子里的秀才。”
赵德厚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握手很轻,说了声“欢迎”。钱程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翟书记,以后纪委进人用人,组织部一定全力配合。”
“宣传部长何莉,班子里唯一的女同志。政法委书记陈刚,从市公安局下来的。”
何莉四十来岁,轻声细语地说:“翟书记年轻有为,回头我们宣传部要好好给您做个专访。”陈刚皮肤黝黑,面相有点凶,握手时只点了一下头,一个字没说。吴刚没上桌,站在边上招呼服务员上菜。
李春林端起酒杯:“来来来,这第一杯,欢迎俊平同志到安江工作!俊平同志在陵东干出了大名堂,是我们学习的榜样。都干了,谁也不许养鱼!”
一桌人都干了。翟俊平放下杯子说:“李书记太抬举我了。我刚来,对安江的情况一点不熟,往后还得靠在座各位多帮衬。我先表个态,我这人酒量一般,可交朋友是实心实意的。”
马国梁说:“翟书记客气了。你在陵东搞的那个免费教育,全省都出了名。安江要是也能搞一搞,老百姓肯定拍手叫好。怎么样,给我们传传经?”
“马县长,您这是拿我开玩笑。”翟俊平说,“免费教育是拿钱堆出来的,陵东是开发区有了税收才敢动这个念头。安江的家底我还一点不了解,哪敢乱开口。再说那是政府的事,我一个管纪委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孙建国哈哈大笑:“翟书记这话实在!来,我敬你一个,我干了,你随意!”他一仰脖子喝了,把杯底亮给大家看,又嚷着让服务员倒满。
赵德厚一直没怎么开口,这时端起杯子朝翟俊平举了举:“翟书记,纪委的工作不好干,得罪人。你是市委派来的,我们都支持你。”
“赵常委,往后多指教。”两人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李春林讲了两个市里听来的段子,大家跟着笑了一阵。马国梁开口不多,可他一说话,桌上别人就都停下来听。钱程一晚上没几句话,敬酒却一个没落下。陈刚从头到尾没露过笑脸,倒像一桌子人都欠他的钱。
酒过三巡,李春林放下杯子叹了口气:“俊平同志,安江的情况你多少也听说过一些。不瞒你说,我这个书记当得不容易。这几年经济上不去,干部队伍也不稳,人,现在你来了,我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马国梁接上去:“是啊,翟书记,纪委的工作任重道远,担子不轻。”
翟俊平说:“李书记、马县长放心,我尽快把情况熟悉起来,把纪委的工作抓好,不给县委拖后腿。”
又喝了几杯,饭局散了。李春林要派车送,翟俊平说就几步路,正好走走醒醒酒。他一个人走到县宾馆,周峰已经在大堂里等着了。
“来了?”
“下午就到了,在街上转了两圈。”周峰说,“走,上楼说。”
进了房间,周峰递过来一根烟。翟俊平点上,问他:“怎么样,安江第一印象?”
“比我想的还破。”周峰说,“县城拢共两条街,从这头走到那头用不了一根烟的工夫,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有。咱们河口镇现在都比它像个县城。我在街上想买条毛巾,问了好几家店才买着。”
翟俊平笑了:“晚上跟县里那几位吃了顿饭。”
“怎么样?是龙是虫看出来没有?”
“一顿饭能看出什么,个个都客气得很。”翟俊平说,“左凌那边,你联系了没有?”
“还没有。你交代过,等我过来以后再一起找他,我没敢自作主张。”
“明天你先报到,把手续办了,然后约一下左凌,找个时间见一面。别在单位约,也别用办公室的电话。”
周峰说:“好,我明天办完手续就打。”
翟俊平说:“周峰,安江这个摊子比咱们原来想的复杂。今天我见的这些人,没有一个说过一句实话。你到了纪委,不管谁跟你套近乎,都先听着,别表态。”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周峰说,“我舅常说我嘴快,这回我把嘴缝上一半,光带耳朵上班。”
“缝一半就行,另一半留着干活。”翟俊平把烟摁灭,“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明天市纪委的人送你,别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