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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亲在屋里转了一圈，翻了翻柜子，又推开后窗往外探了探头，最后把窗户关上，插销插好，回过头来看着齐格飞。
他父亲在齐格飞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别在这儿瞎琢磨了，好好歇着。我去跟陛下好好道个歉，刚才殿上那出太不像话了。”
齐格飞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爹那个脾气他清楚，认准了的事你说破天他也当你累了。
再说方才那黑影确实太快，他自己也只看了个大概。
“知道了。”
齐格飞点了下头。
“您去吧。”
他父亲又嘱咐了两句“别乱跑”“早点睡”，这才整了整衣领推门出去了。脚步声顺着走廊远了，院门吱呀开合一下，然后静下来。
齐格飞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到底坐不住，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了。
驿馆在王城东边一条横街上，二楼窗子正对着街面。
太阳快落山了，余晖把对面那排石砌小楼染成暖黄色，楼底下商铺门口挂的铜铃被晚风吹得叮当响。
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推着小车卖烤栗子的，有牵狗遛弯的，几个小孩在喷泉池子边上追着跑，笑声尖尖细细的，能传到二楼来。
再远一点，能看见王城中心广场的方向竖着一根高高的木杆，顶上挂着红绸子，明晚庆典焰火就是从那儿放。
齐格飞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
王城的傍晚确实好看，石头房子一间挨一间，屋顶斜斜的，窗台上摆着花盆，街上干干净净的，连片纸屑都找不着。
远处钟楼响了六下，钟声沉沉稳稳地在暮色里荡开，荡到齐格飞耳朵里的时候已经软了，听着让人犯困。
他是不是真的太累了？
齐格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八阶巅峰，龙血堡少堡主的底子不是白给的。
他闭着眼都能把斗气运转周天，气息在经脉里走一圈比吃饭喝水还顺溜。
八阶的感知，方圆百步之内老鼠踩一片树叶他都能听出来是公是母。刚才那道影子，人形，瘦长，裹着黑气，速度至少七阶往上。
那个声音更做不了假。
殿上那两声“齐格飞”，喊得清清楚楚，嗓门大得他耳朵现在还嗡嗡的。
八阶巅峰的战士能被幻觉糊弄？说出去他爹都不信。
他正要关窗，后脑勺忽然一紧。
有人。
齐格飞没回头。
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窗台沿上，斗气已经在经脉里灌满了，从脚底板到天灵盖整条督脉绷得跟弓弦似的。
他在心里数了三下。
猛地转身，斗气炸开，赤金色的气浪从脚底下往外扩，把床单吹得呼啦一响。他五指张开，斗气在掌心凝成一层薄薄的甲，照着身后就拍过去。
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个黑袍人。
袍子是粗布的，灰扑扑的，洗得发白，下摆拖到脚面。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一小截，皮肉松弛，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的。
齐格飞掌风扫到一半，那黑袍人往旁边歪了歪头，跟躲树上掉下来的果子似的，动作不大，但正好让齐格飞那掌从耳朵边上滑过去了。
掌风把兜帽吹得往后一掀。
“请问阁下是——”
齐格飞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兜帽掀开，底下是张老脸。
头发全白，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褶子深一道浅一道，眼窝陷进去，颧骨支棱着，看着得有七八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