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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饱含浓墨的狼毫笔尖重重落在了宣纸上,黑色的墨汁瞬间洇散开来,化作一个触目惊心的墨团。
眼见苏晋当真开始书写那惊天动地的密闻,陆贤和韩廷瑞惊得连退数步,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们看着苏晋那副挺拔、决绝的背影,眼中的恐惧终于战胜了同僚之谊。
“疯了……他真的疯了!”
陆贤浑身打着摆子,一把拽住韩廷瑞的衣袖,慌慌张张地将周围几个当值的史官全部拉出了公堂。
到了回廊尽头的僻静处,几人围成一圈,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砸。
“诸位,苏子迁这是在自寻死路!可他想死,不能拉着咱们整个翰林院,甚至咱们九族一起陪葬啊!”
“对!天家无家事,朱允炆暴毙乃是惊天逆鳞,他若真把这横空一笔定在史册上,等折子递上去,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得丢了脑袋!”
生死攸关之际,文人的清高瞬间荡然无存。
为了保全各自的家族不受株连,众人一合计,牙一咬,终于做出了一个痛苦却必然的决定。
如实上报,大义灭亲!
片刻后,陆贤甚至来不及换下官服,便步履匆匆地赶往了那座让京城百官闻风丧胆的衙门南镇抚司。
陆贤在偏殿内见到了南镇抚司指挥使铁横川。
一见到这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特务头子,陆贤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史官衙门里苏晋不顾劝阻、执意要将朱允炆暴毙之事写入起居注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交代完毕后,陆贤死死磕头,声音尖锐地补充道:
“铁大人!下官等一众同僚皆深知朝廷法度,极力劝阻!此乃苏晋一人执迷不悟、一意孤行!我等绝未参与,更不敢有半点不臣之心,还望大人明察,保全我等家小啊!”
铁横川端坐在太师椅上,听完这番话,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精芒。
他没有多说废话,只是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知道了。”
说罢,铁横川长身而起,按着腰间的绣春刀大步走出偏殿。陆贤如蒙大赦,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半个时辰后。
皇宫,仁寿宫。
这里的白幡依旧飘荡,淡淡的檀香在殿内缭绕。
朱雄英此时换了一身素服,正坐在案前翻看着边防的邸报,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铁横川在陈芜的引路下,微低着头,快步走到朱雄英身侧。
他弯下腰,在朱雄英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将史官衙门里发生的一切,以及苏晋的行为详细禀报了一遍。
听完汇报,朱雄英翻看邸报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震惊,只是缓缓闭上双眼,靠在龙椅上深思了片刻。
大明立国未久,若是动辄因史官记事而大开杀戒,不仅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更会在历史上留下“掩耳盗铃、残暴弑亲”的骂名,这不符合他执掌大明的宏大布局。
片刻后,朱雄英睁开眼,目光深邃而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