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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送我那块太阳能怀表，我收到了。”
和珅没说话。但上官婉儿走出门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和当年在紫禁城军机处里，他第一次见着还是宫女的她时，那声笑一模一样。
寅时二刻，宋庄裂隙口。
陈明远被张雨莲和林翠翠一左一右架着，站在离裂隙五十米外的土坡上。裂隙已经扩到了将近八米宽，边缘翻滚着墨绿色的光，像烧开的松香。和珅拎着那只装满锚点感应器的帆布袋站在裂隙正前方，风把他衬衫吹得鼓起来，露出腰上别着的一把折叠工兵铲——张雨莲塞给他的，说是“拆弹工具”。
“八个锚点，最远的在保定，最近的就在这底下。”和珅回头看了上官婉儿一眼，“寅时三刻一到，不管拆没拆完，裂隙都会开始收缩。你让陈明远掐着点开玉佩通道，我拆完最后一个锚点直接从裂隙里跳回来——”
“你跳不回来。”上官婉儿打断他。
和珅顿住。
“裂隙收缩的时候，单向力极强。你进去之后，只能往古代走，回不来现代。”上官婉儿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念实验报告，“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陈明远在裂隙合拢的瞬间，用九龙玉佩反向共振。他开一次通道，只能维持三秒。你得在三秒之内从古代蹦回来。”
陈明远在后面咳嗽了一声：“我现在的状态，开一次通道大概折三年寿。”
“你听见了。”上官婉儿看着和珅，“所以你给我听好——进去之后，一秒都别耽误。拆完最后一个锚点，立刻往通道里跳。你要是耽误了，死在古代，别怪我。”
和珅看着她，忽然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放，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上官婉儿。”
“说。”
“你刚才那句话，是怕我死？”
“我怕裂隙合拢不上。”
和珅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拍在她手心里。是一枚很小的玉坠子，款式古朴，上面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太阳。
“太阳能怀表是逗你玩的。这个——是当年你在宫里给我画的第一张草图。你说你想做个能‘借天光走时辰’的东西。我找人做出来了，一直没来得及给你。”
上官婉儿低头看了一眼玉坠子，又抬头看了一眼和珅。
“寅时三刻到了。”她说。
和珅转身，拎起帆布袋，大步走向那裂缝。在踏入那片墨绿色光芒之前，他回头喊了一句：“告诉乾隆——他欠我的那顿酒，我回来再喝！”
裂隙吞没了他的身影。墨绿色的光猛地一缩，随即炸开，整个宋庄上空都响起了低沉的嗡鸣声。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把九龙玉佩按在胸口。玉佩烫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但他咬着牙没松手。
“三秒。就三秒。”
裂隙中央忽然裂开一道金红色的缝，古代的风从里面灌出来，裹着马蹄声和铜锣响。一秒后，和珅的身影从缝里弹了出来，帆布袋已经空了，脸上全是黑灰，但两条腿还在倒腾。
“第八个拆完了！”他大喊。
“二！”
“陈明远你他妈快点！”
“一——”
金红色的缝骤然合拢。和珅整个人摔在土坡上，滚了两圈，脸朝下埋进一堆枯草里。裂隙在他身后发出一声闷响，像巨大的门合上了，墨绿色的光瞬间熄灭。
上官婉儿走过去，蹲下来，拿脚尖轻轻踢了踢他后腰。
“死了没？”
“差一点。”和珅翻过身，脸上划了一道口子，但眼睛亮得吓人，“最后那个锚点在定兴县一个红薯窖里，旁边蹲着一条蛇——”
“回去再汇报。”上官婉儿站起来，转头看向陈明远。
陈明远已经撑不住了。他半跪在地上，整只左手都变成了半透明，能直接看见后面的草叶。林翠翠蹲在旁边哭得稀里哗啦，张雨莲手忙脚乱地翻急救包。
但裂隙确实合上了。天空恢复了正常的灰蓝色，宋庄上空的风里再也没有咸味。
当天晚上，四人（加上被铐在暖气片上的和珅）挤在仓库里吃外卖火锅。张雨莲一边涮毛肚一边说：“所以裂隙暂时消停了，但你说过——需要有人‘锚定’在古代维持平衡。什么意思？”
上官婉儿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一张画满红蓝箭头的纸。
“意思是——裂隙只是被合上了，不是消失了。两界之间的共振还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撕开。要永久解决，必须有一个人长期待在古代，用自身作为‘锚点’，把共振频率压到最低。”
“长期待多久？”
“不好说。可能三年，可能三十年。”
仓库里安静了。只有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
林翠翠把筷子搁下，声音很小：“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她。
“乾隆的命数我算过了。他还有三十年阳寿。如果我能留在那边——用现代美容技术帮他在江南搞一个‘美容院特务机构’，他就不用回紫禁城当皇帝了。假死脱身，隐居江南，我陪他三十年。”她抬起眼睛，眼圈发红，但语气很稳，“而且我在现代也没什么牵挂。我爸妈走得早，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把‘上官蜜缘’做上市。”
张雨莲张了张嘴，被林翠翠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上官婉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向和珅：“你那边呢？你刚才在裂隙里看到了什么？”
和珅正试图用被铐住的右手夹一块午餐肉。他顿了顿，说：“我看到九年后的乾隆朝。和珅被赐死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所以你——”
“所以我也得回去。九年后和珅必须死，不然历史全乱套。”他把午餐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但我死之前，可以帮你把‘锚定’的摊子铺好。毕竟——跨时空历史顾问嘛，试用期还没过呢。”
陈明远靠在墙边，左手揣在兜里。他看着林翠翠，又看看上官婉儿，最后目光落在张雨莲身上。
“我有个问题。”他说。
“说。”
“如果林翠翠留在古代，和珅也回去——那裂隙下次再开的时候，谁去接他们回来？”
没人回答。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所有人同时转头——宋庄方向，那道已经合拢的裂隙位置，又泛起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金红色微光。
上官婉儿低头看表。寅时刚过。
“不对。”她猛地站起来，“和珅，你在裂隙里拆锚点的时候，有没有碰过什么别的东西？”
和珅也放下筷子，脸上第一次没了笑意。
“定兴县那个红薯窖。锚点旁边还埋着一个铁盒子。我以为又是和珅后代留的陷阱，就给一块儿拆了。盒子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
“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恭喜。你们拆掉了假锚点。真正的锚点在——’”
他看向陈明远。
“——在九龙玉佩里面。”
陈明远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块贴肉挂着的玉佩，正在慢慢变得透明。和他半透明的左手，一模一样。
窗外那层金红色的光，忽然浓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