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61章：锚定
陈明远是被一阵刺痛惊醒的。
那种痛从指尖开始，沿着经络往上爬，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穿行。他低头一看——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盖正在变得半透明，能隐约看见底下的血肉和骨骼。
“别动。”上官婉儿不知何时坐在了床边，手里攥着一只青瓷小瓶，往他指尖倒了一滴液体。那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刺痛感消失，但指甲依旧是半透明的。
“第几次了？”陈明远问。
“这一夜，第三次。”上官婉儿放下瓷瓶，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昨晚昏迷了六个小时。”
窗外是北京凌晨四点的天色，灰蓝底子上泼了一层浑浊的橘。陈明远环顾四周，认出这是他们在顺义租的那间仓库改的实验室。角落里堆着面膜半成品的纸箱，墙上贴着“上官蜜缘”的品牌海报，但海报正中央被人用马克笔狠狠打了个叉。
打叉的人是张雨莲。
“你昏过去之后，裂隙又扩大了。”张雨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搪瓷杯，眼下一片乌青，“宋庄那边出了个洞，直径大概三米，从里面刮出来的风是咸的——康熙年间天津卫海风的那种咸。”
陈明远撑着坐起来：“那有人进去吗？”
“没人敢。”张雨莲把搪瓷杯往他手里一塞，“但里面出来了一样东西。”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那个灰白色的裂隙悬在半空，像有人把天空撕了个口子。裂隙边缘不断有光斑剥落，其中一块光斑落地后凝成了一枚铜钱，正面写着“乾隆通宝”。
“这是昨天下午两点左右的事。”张雨莲说，“三个小时之后，我们收到了这个。”
她又调出一封邮件，发件人是“金玉堂”——和珅后代操控的那家古董集团，上个月刚被他们联手打掉。邮件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们欠的账，该还了。裂隙每扩大一米，就有一条人命被随机卷进去。截至目前，已有七人失踪。下一个是谁，你们猜。”
陈明远攥紧搪瓷杯，指节发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无名指彻底透明了，能直接看见杯壁上的青花。
“和珅的后代在操控裂隙。”上官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报天气预报，“确切地说，是他们在用金玉堂库存的‘时空锚点’强行扩大裂隙。每一个锚点都是一件真品清宫器物，每一件器物里都封着当年和珅敛财时沾染的怨气。他们把这些怨气当柴火烧，烧得越旺，裂隙越大。”
“他们图什么？”陈明远问。
“图你手里那枚九龙玉佩。”上官婉儿转过头看他，目光清亮得刺人，“或者说，图玉佩里乾隆封印的那道‘锚定公式’。他们想要的是‘随意穿越且不折寿’的方法——而你每次用玉佩开通道，都会消耗寿命。他们以为公式能解决这个问题。”
陈明远下意识摸了摸胸口。九龙玉佩贴肉挂着，温热的，像一枚活物。从昨晚开始，它一直在微微发烫，烫得他心口那块皮肤都红了。
“还有第二件事。”上官婉儿从桌上拿起一张写满公式的纸，那是她通宵推算的成果，“我破解了信物中的天文密码。所谓‘穿越规律并非偶然’，是对的。每一次穿越，都是因为两界之间出现了‘共振窗口’——月亮、地球、古代星图三者连成一条直线的时候，共振最强。但共振是双向的，你过去，它也会过来。”
“和珅已经过来了。”陈明远说。
“对。而且他过来的时候，顺手在裂隙里埋了十二个‘锚点炸弹’，分布在京津冀地区。每炸一个，裂隙扩大十倍。现在已经炸了三个，还剩九个。”
张雨莲把搪瓷杯往桌上一顿：“所以我说的那七个人失踪——”
“被卷进了裂隙。”上官婉儿点头，“随机抛到了清代某个时间点。具体哪个年代，要看他们运气。”
仓库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陈明远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脚一沾地就打了个趔趄。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也半透明了，骨头形状清晰可辨。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把裤子拉好，套上鞋。
“把剩下的九个锚点坐标给我。”
“你疯了。”张雨莲挡在门口，“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再用一次玉佩就得当场猝死。”
“我没说要自己用。”陈明远把九龙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上官婉儿，“你昨天说，玉佩里除了乾隆的封印，还有和珅当年偷偷刻进去的一行小字。写的是什么？”
上官婉儿接过玉佩，翻到背面。在九龙环绕的最下方，有一行用指甲刻的蝇头小楷，肉眼根本看不见，只有在特定角度下用强光侧照才能辨认。
“写的是：‘婉儿亲启：金玉堂地库，丙字第七号柜，内有解锚之钥。寅时三刻，裂隙自合。勿告乾隆。’”
张雨莲骂了句脏话：“和珅连后路都给自己留好了？”
“他从来不留后路。”上官婉儿把玉佩翻回正面，拇指摩挲着龙鳞纹路，“他留的是鱼饵。这行字写于乾隆四十五年，他倒台前三年。那时候他已经在布局了——布局自己被抄家之后，后代如何翻身。金玉堂地库里的‘解锚之钥’，大概率也是他设计好的陷阱。”
“但他说的是‘寅时三刻，裂隙自合’。”陈明远盯着那行字，“如果可信，今天寅时就是最后的机会。过了寅时，裂隙会彻底失控。”
“如果不可信呢？”张雨莲问。
上官婉儿沉默了三秒。然后她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把九龙玉佩放进了自己的贴身口袋里，站了起来。
“不可信的部分，由我来验。”
“你打算怎么验呢？”
“和珅现在在哪？”
“西城那个地下室，关着呢。”张雨莲说，“他倒挺老实，每天要围棋盘和龙井茶，还让给配了个空气净化器。”
“带我去。”上官婉儿往门口走，经过陈明远身边时，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那一下很轻，但陈明远觉得有一股暖流从肩头灌进去，手指的透明感稍稍退了一点点。
“你——”
“别说话。”上官婉儿没回头，“你昨晚昏迷的时候说梦话了。说‘别让她去’。”
陈明远的脸顿时僵了一下。
“我没有打算去。”上官婉儿推开仓库铁门，晨风灌进来，吹得她衬衫下摆猎猎翻动，“但和珅留的那行字，是写给我的。我得亲自问他一句——‘婉儿亲启’这四个字，值不值得我信。”
西城地下室是张雨莲临时征用的，原先是街道办的防空洞，现在装了信号屏蔽器和两把指纹锁。和珅被关在最里面那间，门口还贴了张打印纸，手写“跨时空历史顾问（试用期）”。
推开门的时候，和珅正盘腿坐在行军床上，面前摆着一副云子围棋，自己跟自己下。他抬起头，看见上官婉儿站在门口，嘴角先是一挑，随即又压了下去。
“寅时快到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混凝土墙壁之间来回撞了好几次。
上官婉儿把九龙玉佩掏出来，举到和他视线平齐的位置：“‘婉儿亲启’，你写的。”
“我写的。”
“你想让我信？”
“信不信在你。”和珅落下一枚黑子，啪嗒一声脆响，“但裂隙不等人。现在还剩八个锚点没炸，你猜下一个炸在哪？”
“炸在哪都无所谓。”上官婉儿把玉佩收回去，“因为我要你用自己交换。”
和珅抬起头，第一次露出意外的表情：“什么意思？”
“你说‘寅时三刻，裂隙自合’。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亲自进裂隙，带着玉佩，去把剩下的八个锚点拆了。拆完，你回古代，我留在现代。裂隙合上，大家都安生。”
“你要放我回去？”
“我放你回去。但玉佩留在我手上。”上官婉儿往前迈了一步，影子把和珅整个人罩住，“你回去之后，用你的后半生替乾隆收拾烂摊子。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和大人。”
和珅盯着她看了很久。地下室的灯光闪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条纹。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叹气。
“婉儿。”
“别这么叫我。”
“上官婉儿。”他改了口，但语气没变，还是那种带点纵容的无奈，“你知道我为什么写‘婉儿亲启’吗？”
“因为你贱。”
“因为整个清朝，能把我算到骨头里的人，只有你一个。”和珅把棋盘一推，黑子白子哗啦啦洒了一床，“我在乾隆朝敛财四十年，满朝文武都骂我和珅贪，但只有你知道——我不贪。我把银子从左口袋挪到右口袋，为的是在关键时候能一把掏出来。这叫‘蓄势’。”
“所以你蓄了几十年的势，就是为了此刻让裂隙合上？”
“为了让你欠我一个人情。”和珅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吧。寅时三刻，还有——我看一眼表——四十分钟。你让张雨莲把剩下的八个坐标发过来，我进去一个一个拆。拆完最后一个，你让陈明远用玉佩在裂隙口接我一把就行。”
上官婉儿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和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