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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师徒二人再度换上一身利落贴身的黑色夜行劲装。
玄色衣料贴合身形,收束利落,毫无多余褶皱。
通体暗沉无光,完美融进浓稠如墨的暗夜之中。
绝尘悄行,步履轻缓,不带半点生人动静。
二人一路避过荒野小路的巡哨,避开田埂的暗设标记。
借着树影荒草层层掩护,悄无声息逼近这座亮灯的农庄。
主屋的木窗敞开半寸缝隙。
嘈杂喧闹的猜拳行令声、粗鄙的笑骂声阵阵涌出。
穿透寂静的夜色,在空旷荒寂的郊野里格外刺耳。
无需探查确认,二人已然心知肚明。
屋内纵酒喧哗之辈,正是李家近期仓促补派而来的新晋暗哨。
凌尘抬手微压,示意云霞客止步隐匿。
身形轻轻一点地面,借着院墙阴影腾空掠起。
身姿飘逸沉稳,起落无痕,尽是经年沉淀的从容气度。
云霞客紧随其后,身法轻盈灵动,收敛全部气息灵力。
少年心性早已褪去初时的浮躁青涩,只剩隐忍与沉稳。
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稳稳落于主屋的粗木房梁之上。
四肢轻贴木质椽子,腰身压低,彻底伏低身形。
周身气息尽数锁闭,连呼吸都压得极浅极缓。
瓦片缝隙透出细碎的昏黄灯光。
借着这一线微光,二人将屋内光景尽收眼底,分毫不漏。
屋内摆着一张老旧粗糙的实木方桌,桌面布满油污划痕。
四条长凳歪斜摆放,凌乱不堪,毫无规整可言。
四个粗莽汉子团团围坐,肆意纵酒狂饮。
盘中的猪头肉早已被啃得七零八落,只剩累累白骨堆叠。
地面横七竖八倒着三四个空酒坛,坛口残留酒液涓涓滴落。
醇厚又刺鼻的浓烈酒气,混杂着荤腥油腻的味道。
顺着木梁缝隙丝丝缕缕往上飘来,熏人发闷。
满室浊气狼藉,将一众粗鄙小人的模样衬得淋漓尽致。
“干他娘的李山!”
一个贼眉鼠眼的矮子猛地抬手,狠狠将青瓷酒碗砸落桌面。
哐当一声脆响,厚实瓷碗瞬间炸裂,细碎瓷片四溅乱飞。
锋利碎片蹦落满地,有的弹上桌沿,有的扎入泥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酒气上头,满脸戾气翻涌不休。
眼底藏着不甘、怨怼与彻骨的愤恨,毫无半分隐忍。
“这老不死的老狐狸!”
“明知道这一带的暗哨跟割韭菜一样!”
“一茬接一茬被人悄无声息拔干净,有去无回!”
“还硬把老子派来这鬼地方送死!这根本就是拿人命填坑!”
他喘着粗重的酒气,手指用力戳着油腻的桌面。
手指碾过层层油垢,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穿木面。
字字句句嘶吼而出,满是被弃炮灰的愤懑不甘。
“论亲缘辈分,老子跟他李家沾亲带故!”
“是他二姑四舅爷侄媳妇曾孙子的外甥!再远也是宗族亲眷!”
“我老舅拉下半生脸面,低声下气登门求情!”
“只求换个安稳差事,避开这必死险地!”
“他倒好!半点情面不讲,张口就要三百两打点!”
“三百两啊!够老子去城中青楼连嫖三回顶级花魁!”
“黑心肝的老东西,眼里只剩银子,半点亲情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