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收刀，回家。”
三人踩着漫长的冷银城砖，一步步往回走。
城墙底下，重锤砸铁的声音依旧规律地震响，那是旧时代的残渣在为人族的新纪元永世夯基。
穿过一层层厚重的气闸，越过曾经将人间视为蝼蚁的三万六千井。
那些干瘪的矿星上，枯萎了无数年的枯木抽出了第一抹绿芽，浑浊发臭的江河重新淌出清冽的活水。无数从绝望中醒来的生灵仰头看着横贯苍穹的巍峨巨龙，看着那面猎猎作响的银河战旗。
没人再需要跪拜任何神灵。
战旗所过之处，铁轨坚固，人间自主。
不知走了多久。
冷银长城的源头处，两扇沉重宏伟的合金巨门轰然洞开。
太阳系的光芒温和地洒了下来。昆仑山巅的风带着雪水的凉意与青草的甘甜，迎面扑来。
山头上，黑压压的人群静静伫立。
张烈一身残破的风衣，腰间挂着豁了口的战刀，双手拄着刀柄，身子站得像一杆长枪。他身后，数不清的人族将士身穿粗糙战甲，胸膛起伏，目光死死盯着关口。
秦明带着李淳风和女孩踏出关门的那一刻，满山彻野，鸦雀无声。
风穿过旌旗，发出烈烈的撕扯声。
张烈向前迈出一步，军靴踩在冻土上，咔嚓一声闷响。这位经历过无数场死战的汉子，嘴唇剧烈颤抖着，目光从秦明满是刮痕的黑袍，移到李淳风光着的脚丫，最后落在那座彻底安静下来的长城大门上。
“总教官……”
他嗓子干哑得像吞了把砂子。
秦明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结实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铁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击打声。
“门锁死了。”
秦明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布满风霜的面孔，嘴角挑起一抹踏实的笑：“外头的神阁拆了，庄家砸了，路给铺绝了。以后这片天下，谁也别想再来抽咱们的一滴血。”
山风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漫山遍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那是千万名战士把刀鞘撞在铁甲上的声音，是无数人在绝境里挣扎跋涉后，终于落回胸膛的粗重呼吸。
哭声，笑声，吼叫声，混在昆仑山的风雪里，冲上云霄。
李淳风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揉着酸痛的老腰，扯着嗓门冲人群喊：“张烈小子，别他娘的干嚎了。老夫嘴里都淡出鸟来，酒呢，熟牛肉呢？再不上来，老夫把你这破刀拿去垫锅底。”
张烈猛地抹去眼角湿痕，破涕为笑，转头扯开大嗓门吼：“炊事班，把后山埋的烧刀子全挖出来。架大锅，宰羊，煮肉。”
空地上，几百口粗铁大锅架了起来。
柴火噼啪作响，升起滚滚白烟，那是属于凡俗人间的烟火气息。肥瘦相间的羊肉在滚汤里翻滚，大把花椒生姜撒下去，浓郁的肉香顺着山风飘出几里地。
长条木桌顺着山势排开，粗陶大碗摆得满满当当。红亮的烈酒从泥坛子里拍开封泥，哗啦啦倒进碗里，溅出一串串辛辣的酒花。
李淳风占了最大的一张桌子，一手抓根烤得焦黄流油的羊腿，一手端着海碗，喝得满须挂白沫，跟身边年轻士卒吹胡子瞪眼划拳。
女孩坐在桌角，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她小口喝着汤，白皙的脸颊被炭火映得泛红，眼神宁静而踏实。
秦明坐在一截粗木桩上，手里端着粗陶海碗，看着眼前喧闹、粗粝、却热气腾腾的人间。
折枝的银光投影在桌案边缘，化作一圈淡淡光晕，安静地记录着这里的每一个笑脸、每一声欢呼。
没有算力推演，没有绝杀警告，只有风雪穿过炊烟的沙沙声。
张烈端着碗走过来，重重碰在秦明的碗沿上。清脆的撞击声里，酒水晃荡出来，洒在泥土中。
“秦哥，以后呢？”
他灌了一大口烈酒，抹着胡茬问。
秦明仰头，将碗里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带起一片滚烫的暖意。
他放下空碗，转头看向远方。
昆仑山外，万家灯火正一盏盏亮起。
长城已定，再无神明敢高居云端。
“以后？”
秦明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来，迎着风长舒一口气。
“天亮了。”
“这日子，得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