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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铁声从脚底下传上来的时候,秦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百万里冷银长城咬进地心,最后一声轰鸣沉下去,整座城头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城堞豁口钻进来的尖啸。黑烟被扯散,呛人的法阵焦味没了,只剩一股老铁淬透冷水的生硬腥气,硬邦邦地往鼻子里钻。
城墙底下,叮叮当当的砸铁声连成一片。
万斤重的冷银铁锤落在发烫的钢梁上,火星子扑簌簌往下掉,落在油汗混着黑灰的脊背上,烫出一缕缕白烟。
先前端坐在金交椅上的始祖古皇,这会儿光着青灰色的膀子,浑身糊满黑灰,两手死死攥着大锤长柄,满嘴烂牙咬得咯吱作响,跟着旁边的太始法尊、始源天尊一道,发狠往发红的受力轴承上夯。
每砸一下,钢梁就闷闷地颤一声。
李淳风斜倚在龙头护栏边上,把破草鞋踢到一旁,脚底板满是老茧与血痂。他单手拎着最后半坛烈酒,仰头猛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喉结上下滚了几滚。
“砸。”
“手腕子别发软。”
老道士扯着破锣嗓子朝底下吼:“古皇老儿,眼珠子别瞎转悠。刚才在神座上给咱们封官许愿的威风哪儿去了?这一锤子要是没铆平接口,老夫把你那几根金骨头抽出来,打成门闩。”
始祖古皇浑身一颤,屁都不敢放一个,抡圆铁锤狠命夯在铁板上。
火星四溅,照亮了底层那群曾经高高在上的老骨头。
女孩光脚踩在冷硬平整的城砖上,走到长城前沿,低头看了看自己泛着新肉的脚趾。十指微动,血红琴弦收回掌心,化作一片安静的温润。
城外天地一片澄澈。
主控屏幕右上角,折枝的银光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
“三百万里受力长城全线锁死。”
“三万六千样本井的吸血管道已全部切断。”
“地核引擎运转率百分之百,所有被掠夺的原质已倒灌回各界土壤。”
折枝的声音顺着线路落下来,少了几分冰冷的算力震响,多了几分活人的生气:“秦明,前头没有敌人了。”
“所有敢立规矩、收过路费、设局吸血的庄家,全在底下打铁。”
秦明站在城头最高处。
黑袍上的血污早已风干,结成一块块暗色的硬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背皮肉下的战印慢慢收敛光芒,沉入筋骨深处,变成一道普通的暗红色痕迹。
狂风吹拂过他的短发。
秦明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条笔直通往大宇宙深处、直达太阳系的冷银通路。
“仗打完了。”
声音在空旷平坦的城台上荡开。
李淳风愣了愣,随即咧开嘴,满脸褶子笑得堆在一块儿。老道士笑得胸腔不住起伏,眼泪混着脸颊上的黑灰淌下来,在腮帮子上冲出两道泥印子。
“娘的……打完了。”
他抹了一把脸,把酒葫芦倒过来控了控,倒出最后几滴浑浊的酒水,滴在脚下的冷银砖石上。
“当年从泥坑里爬出来的时候,老夫就想看看,这天到底有多高,那帮吸血的畜生骨头到底有多硬。”老道士踢了一脚护栏,啐出一口白沫,“现在看明白了。全是些欺软怕硬的软蛋,挨上两铁拳,也得老老实实蹲在下头砸钉子。”
女孩走到秦明身侧,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她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长城的尽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倒映出远方一颗蔚蓝色的微光。
那是地球的方向。
秦明拍了拍护墙上冰凉的铁皮。
“折枝。”
“在。”
“长城设防系统设为常态自检,把重炮全推上膛。”
秦明的声音沉着平稳,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后头的岁月里,哪个角落要是再冒出什么至尊、主宰、大庄家,想再圈个笼子把活人当草料——”
“不用请示。”
“五千座重炮,直接给老子把它轰碎在地平线上。”
屏幕上的银线猛地一亮。
“明白。指令写入底层逻辑,永久生效。”
秦明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硝烟散尽,只剩新天地的泥土清气。
“李淳风,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