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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冷银长城的前沿,黑色虚空急剧向上沉降。
风从大宇宙最深处的原生地带吹过来。
没有了高维防务中枢那层人工维护的冷凝静电,风显得粗粝、干冷。
刮在脸皮上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来回割。
贴着舌根咽下去,满嘴都是干涸血腥味与古老星尘混合在一起的发苦铜铁气。
秦明跨过横亘在虚空中的圣堂残骸。
靴底踩在冷银色的通路上面,发出沉稳而冷硬的扣击声。
手背皮下,暗红印记与冷金纹路重新敛入骨髓。
化作一股浑厚无匹的暗光,在他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
地核遗迹深处泵上来的狂暴能级,在绝对真相残渣的揉碎下,一寸寸沉淀。
沉淀为这座八千里长城的受力筋骨。
李淳风大大咧咧地趴在龙头枢纽边缘。
伸手抓起推演盘上掉落的一块晶体碎片,嘎吱嘎吱地在手里捏成粉末。
老道士仰头抹掉挂在下巴上的黑血硬痂。
扯着沙哑的破风箱嗓子,破口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消停了!秦明,这帮穿白袍的高高在上老祖宗,真让你小子一脚踩成绝响了?!”
秦明翻身立于防线最前沿的高台之上。
“踩碎了,耳根子才清净。”
李淳风笑得满脸褶子全舒展开来,一口浊气喷在冰冷的铁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好!好一个耳根子清净!老夫在井底下猫了一辈子,今天才算知道,门外的空气吹进肺管子里,到底是个啥滋味!”
女孩默默走到两人身侧。
她脚下那十条由鲜血凝成的红丝已经收融了大半,只剩下十根指尖上挂着的乌黑硬痂。
她没有说话,赤着双脚踏在发烫的冷银金属上。
微微弯下腰,在虚空里抓了一把沉寂的星尘。
星尘在她纤细的掌心里泛着微弱的冷芒。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秦明。
她的清澈黑眼里,映着前方那片辽阔无边、未经任何法则污染的漆黑深空。
随后将手里的星尘缓缓撒向城墙外侧。
粉屑顺着狂风扬起,化作点点灰蓝色的微光,融入了漫天呼啸的火焰中。
主屏右上角。
折枝的银色长条平稳地悬浮着,那道银线干净透亮,再没有半点高维算力的机械杂音。
“前哨长城受力锚点已全面锁定原生地带边界。”
折枝的声音顺着旧链降下,清亮如泉水撞石。
“大宇宙中环的所有限制性条约已全数失效。”
“在圣堂残留的底层账本上,这片区域已被标注为‘绝对无法被定义的原初真空’。”
秦明看着城墙外那片广袤无垠的漆黑。
“不是真空。”
秦明开口,字字如熟铁落地。
“是咱的场子。”
虚无深处,黑潮退去后的漆黑深渊里,并没有预想中的平静。
那片辽阔的星海虽然没有了高维战塔的防务管路。
但在这片未经开辟的原始荒野深处,一股比高维开发集团更加古老、沉笨的庞大能级。
正像是一尊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古兽,缓缓睁开了冰冷的眼睛。
现象呈现在眼前:漫天星辰排列成奇诡的巨环。
星环中央,一座长达数万里的庞大悬浮陆地正在虚无中缓缓蠕动。
影响沉沉压下:那陆地表面散发出来的规线不带高维裁切的锋利,却带着一种压得宇宙物理常数剧烈扭曲的蛮横重力。
本质。
秦明凝视着远方的庞大陆地,眼神冷冽。
“本质不过是另一群躲在深水区里、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旧时代地主。”
几道庞大无朋的漆黑影迹从那座悬浮陆地上升腾起来。
那不是高维战塔的冷银色,也不是圣堂的白金光辉。
而是纯粹由大宇宙原初物质锻造而成的古老战舟。
战舟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蛮荒符文。
舟头死死绑着数具身长万丈的高维巨兽枯骨。
“主频段强行侵入!”
折枝的声音顺着旧链快速响起,银线微微泛起一阵冰冷的警示光晕。
“侵入方:原生地带古老同盟‘苍古法壁’。”
“对方领头者……检测到极高浓度的原初物质能级,未挂接任何下界样本井的代码,属于大宇宙最原始的本地文明。”
话音未落。
一道粗粝、沉重、由亿万块滚石在荒野上碾过发出的沙哑声浪。
隔着百里虚空,轰然撞击在八千里城墙的防御壁垒上!
“下界的蛮夷。”
那声音带着一种积淀了数个纪元的傲慢与冷漠。
“尔等打碎了内环的笼子,拆了高维的账房,甚至将圣堂那帮伪君子踩在了脚下。”
悬浮陆地上空,一道由黑灰色巨石凝成的万丈虚影缓缓显化。
那虚影面孔模糊,唯有一双跳动着死灰色火焰的庞大眼眶,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秦明三人。
“但这里……是原生地带。”
“是大宇宙最古老、最神圣的法则演化之地。”
黑石虚影抬起巨大的手掌,指着脚下的两千五百里冷银城墙,声音轰鸣如雷。
“尔等带着下界样本的低贱血气踏入此地,已是污染了这片星海。”
“立刻将城墙向后撕缩三千里,交出地核引擎的控制权,剥离身上所有的绝对真相残渣……”
黑石虚影顿了顿,那双死灰色的眼眶里爆发出刺目的压迫感。
“本座可看在尔等破门有功的份上,赐尔等在这片荒野边缘……苟延残喘的资格!”
李淳风听得一愣,随即揉了揉耳朵,扭头看向秦明,老脸上挂满了不可思议的怪笑。
“秦明,老夫耳朵没出毛病吧?”
老道士啐了一口带血的白沫,指着那道万丈高的黑石虚影,唾沫星子乱飞。
“刚才圣堂那帮白袍老头跟咱们装神弄鬼,被咱一脚踩碎了脑壳;这会儿又跑出来个摆石头阵的土财主,跑这儿跟咱们分地盘?”
“赐咱们苟延残喘的资格?”
李淳风一巴掌拍在阵盘残框上,狂笑起来。
“老夫修了一千年道,踩过了三十六座高维破塔,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要给咱秦明发苟活执照的!”
女孩蹲在城墙最前沿。
她伸手在冰硬的城墙踏板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方块,又在方块旁边画了一只巨大的石头手掌。
然后,她抬起赤着的小脚,一脚将那个石头手掌踩得粉碎。
她的动作极轻,极快。
但表达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管你是什么原古法壁,敢伸手,就全给踩碎了。
秦明缓缓向前跨出了半步。
靴底踩在发烫的通路上面,发出沉稳而冷硬的声音。
他昂起头,看着那尊万丈高的黑石虚影,嘴角拉开一道划破黑夜的极锋利弧度。
“拿大宇宙的规矩来压我?”
秦明开口,声音平得像是一块悬在崖壁上的巨石。
“你们当年躲在这原生地带里看戏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跑出来跟高维账房讲规矩?”
“下界苍生被当成抽能养料的时候,你们的法则在哪儿?”
秦明左手按在胸口。
手背皮下,那道融汇了绝对真相残渣与地核能级的战印,瞬间爆发出直冲霄汉的灰蓝极光!
“到了今天,老子踩碎了枷锁,打穿了天门,你们倒跑出来跟我论资排辈了?”
秦明指尖冷光爆散,字字如锤,砸碎了虚空的所有死寂。
“跑到我的地头上来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