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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后的眼睛始终平视秦明。
“秦明阁下。”
他的语气依旧毫无起伏。
“这是商业规矩。”
“高维的架构建立在账目之上,而非情绪之上。你很强,但你无法击碎整个集团的资产逻辑。”
“如果不签字——”
“不签字又如何?”
秦明突然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缕拂过灰蓝火焰的风。
他往前踩出半步。
那杆由冷白规线残渣凝成的长枪,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冷光。
“账目?”
秦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悬在火焰外侧的黑字白纸。
“你们高维的账目,是用低维苍生的命算出来的。”
秦明抬起左手。
手背上的暗红印记与冷金纹路轰然大亮。
那张黑字白纸在接触到这股光芒的瞬间,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直接在虚无里湮灭成一团空气。
首席审计官面具后的眼眸微微收缩。
“秦明阁下,你在拒绝高维唯一的合法破产重组方案。”
“合法?”
秦明眼神冷得像拔出鞘的锋刃。
他按着长枪,脚步不停,一步一步逼向那个站在晶体小道上的白袍人。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灰蓝火焰就向前狂涌三尺。
“当年你们把钩子下在地球的时候,问过合法吗?”
“你们把万物当样本养在井里的时候,讲过规矩吗?”
“你们躺在沉眠舱里吸骨髓的时候,算过坏账吗?”
秦明的声音字字如雷,撞得那道由冷硬晶体铺成的小道喀嚓崩裂。
“到了今天——”
秦明站在三丈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对方。
“你们被我打掉了牙,被我撬开了门,反倒跑来跟我讲商业规矩?”
女孩站在秦明身后。
她没有琴,却抬起血迹斑斑的右臂,五指在虚空中狠狠一抓。
嗡——!
三十里前哨站的所有地脉光晕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那十根由她鲜血与古老规则拧成的红丝,如同十条暴怒的血龙,顺着晶体小道猛地缠上那个漆黑铜箱。
咔嚓轰!
那个装满了数个纪元坏账的漆黑铜箱,在血丝绞杀下,当场爆裂成漫天飞舞的纸碎。
海量冷白纸页在灰蓝火焰中狂乱卷动。
每一张纸页落入火中,都爆出一团微弱的叹息声。那是被高维账房盘剥了无数纪元的文明遗留,在这一刻,被这团来自下层的冷火彻底点燃。
首席审计官的身子第一次退后了小半步。
面具后的白袍人沉声开口。
“撕毁账本,意味着集团将对太阳系发布最高级别的‘资产坏死清算令’。”
“没有了商业规矩的束缚,防务执行侧将不惜代价——”
“让它们来。”
秦明打断他。
手中的冷白长枪猛地向前一送。
噗嗤。
没有浩大的能级波动。
只有一声干净利落的刺穿声。
那一杆由裁定席巨手残渣锻造的长枪,在首席审计官退后的千分之一秒内,硬生生刺穿了他的肩胛。
冷金色的血水顺着枪杆流了下来。
首席审计官僵在原地。
面具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无法理解的惊骇。
他无法相信。
一个审计官,一个代表着高维最高商业逻辑的使者,竟然会在谈判定价的瞬间,被对方直接用冷兵器洞穿身躯。
“你……”
审计官声音发颤。
“你在攻击高维规则的具象化法身……”
“我刺的就是你的法身。”
秦明单手提着长枪,将白袍人硬生生悬空挑在半空中。
冷风吹过。
白袍在灰蓝火焰里猎猎发响。
秦明仰着头,看着被挑在枪尖上的审计官,字字砸在规则的脉络上。
“回去告诉你们董事会那十七个藏在背后的老家伙。”
“下棋,我不下。”
“算账,我不按你们的算。”
秦明左手五指猛地握紧。
暗红印记与地核能级顺着长枪轰然炸裂。
轰!
首席审计官的纯白长袍瞬间被爆开的灰蓝火焰撕成碎屑。
那张冷银色的面具碎裂开来,露出一张干枯、苍白、布满了机械齿纹的丑陋面孔。
没有高贵。
没有神圣。
剥开了那层名册与规矩的外衣,里面不过是一个被高维规则异化了的傀儡死物。
傀儡在火焰中惨叫着,身躯迅速崩溃成漫天光斑。
“告诉它们——”
秦明看着那些消散的光斑,声音穿透虚无,传遍外环的每一个角落。
“门外的路,没有。”
“欠我的账,没清。”
秦明收枪独立,黑发在风中乱舞。
“从今天起——”
“我踩到哪里,哪里就是规矩!”
主屏右上角。
折枝的信号彻底化为一片通红。
那不是警告。
那是高维外环所有监听码在同一时间爆表后留下的绝响。
没有劝阻。
没有解释。
在那个代表着绝对商业秩序的审计官被秦明一枪挑碎的瞬间,高维维持了漫长时间的“体面假象”,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李淳风看着漫天飘落的灰烬,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老道士抹掉脸上的血,挺直干瘪的脊梁,眼中所有担忧全数退去,只剩一抹说不出的畅快。
“踩到哪里……哪里就是规矩……”
老道士低声重复一遍,突然仰天长笑。
笑声在三十里前哨站上空盘旋。
女孩悄悄收回流血的手指。
她站在秦明身旁,看着前方那片被灰蓝火焰照得一片通亮、却又无比辽阔的漆黑虚无。
没有退路。
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秦明将手中长枪重重往下一顿。
枪尖深深刺进发烫的通道最前沿。
三十里外。
黑潮依然在狂涌。
高维的暗流依然在汇聚。
但秦明站在这里。
他的身后是蓝色的母星。
他的脚下是踩出来的通路。
秦明抬起头,迎着漫天漆黑与不可知的未来,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接下来——”
他轻声开口。
“该咱们……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