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灰蓝色的火焰在死寂里吞吐。
没有烟气,贴着皮肤舔过时,只卷下一层带冰渣的冷痛。空气里那股生锈铁屑浸在冰水里的腥气,被火光一蒸,吸进肺里,连牙根都发麻。
三十里前哨站边缘,黑潮退开的粘稠墨汁在虚无里蜷缩,发出哧哧的剥蚀声。
李淳风瘫坐在光梁边缘,两只大手死死扣着推演盘残框。
破烂道袍只剩小半截,露出的胸膛上布满维压撕开的血痕,干涸后结成黑红硬痂。他喘着粗气,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那片烧成灰蓝色的通路。
“秦明……”
老道士的声音干瘪得像枯树皮在搓。
“这地方……没根。”
秦明站在最前沿,靴底踩着灰蓝色通路。
手背皮下的暗红与冷金纹路缓缓收敛,化作一道隐在皮肉深处的古老烙印。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里虚虚一抓。
“怎么没根?”
“老夫掐过了。”
李淳风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白沫,眼神里透着一股发狠的狂热。
“三十里外是黑潮死水,三十里内是撕裂的高维大门。咱们脚下这块地,全是地核遗迹硬生生从死角里抽出来的账本垫起来的!这要是一断……”
“断不了。”
秦明打断他。
声音平得像压在冰层底下的巨石。
他没有回头,只微微偏过脸,看向身旁。
女孩静静坐在光梁上。
那张背了几千个日夜的七弦琴,只剩一堆灰黑色木屑,散在她光赤的脚丫旁。她没看木屑,十根带血的指尖深深扎进脚下发烫的灰蓝色通路。
刺啦。
指尖鲜血碰到灰蓝火焰的瞬间,凝成十根极细的红丝,顺着通路斜斜伸展,死死扎进三十里外的漆黑深处。
她没有琴了。
但整座三十里前哨站,此刻都成了她的琴弦。
铮——!
虚空里凭空震响一声极沉的破音。
那不是耳朵能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在神魂深处扎了一下。
李淳风眼皮猛地一跳,到嘴边的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主屏右上角,属于折枝的冷银色长条闪烁得极慢。
光斑表面挂着一层微弱的灰蓝色火苗,是刚才秦明引动能级爆发时,顺着旧链倒灌过去的规则残渣。
“第九样本井前哨站,参数已重新登记。”
折枝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了先前的刻板与从容,听上去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失真感,像隔着几千层铁板低语。
“外环第七码段……失去了对该区域的规则解释权。”
“高维董事会十七位执行董事的联席算力节点,在三秒前退出了公开监督频段。”
“退了?”
李淳风歪着脖子问。
老道士咧开嘴,露出满口染血的碎牙。
“刚才那下子,把那帮藏在深闺里的老财阀吓着了?”
“不是吓着了。”
折枝的声音带着机械摩擦特有的沙哑。
“是它们在重新评估风险。”
“秦明刚才那一拳,打烂的不仅是黑潮意志的代理节点,更是把内环与外环之间维持了数百个纪元的‘损耗对冲协议’撕成了一张废纸。”
折枝顿了顿。
“在董事会底层逻辑里,你们现在不是逃脱的样本,也不是失控的怪物。”
“你们是一群……扛着锤子站在破墙外面的野蛮人。”
秦明嘴角微微拉开一道极冷的弧度。
“野蛮人?”
他抬起脚,踩在地板上一块散落的冷白碎斑上。
那是刚才巨型冷白大手被他一拳轰碎后留下的高维规线残渣。
脚尖微一发力。
咔嚓。
碎斑爆成一缕纯粹的冷白光粉,被秦明左手按在虚空里,径直拉出一道笔直的长枪轮廓。
“它们拿苍生当草料的时候,觉得自己挺文雅。”
秦明按着那杆由规则残渣凝成的冷白长枪,眼神比门外的漆黑还要深邃。
“既然它们嫌野蛮。”
“那就让它们见识见识,野蛮人是怎么收账的。”
话音未落。
三十里前哨站最外沿的灰蓝色火焰,突然猛地向内收缩一寸。
不是黑潮反扑。
那片早已退开的漆黑深处,缓缓荡开一圈古怪的波纹。
波纹极缓、极沉。
没有巨响,没有滔天压迫感,却带着一种冰冷到骨子里的规整感。波纹所过之处,黑潮粘稠液体自觉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由无数冷硬晶体铺成的狭长小道。
小道尽头,一道修长的影子慢慢走了出来。
一身干净得近乎病态的纯白长袍,没有一丝褶皱,连衣角都紧紧贴着体侧。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冷银面具,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漆黑铜箱。
箱角跌在晶体小道上,发出极其清脆的嗒嗒声。
李淳风眼神瞬间绷紧。
老道士一把抓紧推演盘残框,呼吸声沉得像风箱。
“秦明……这装束……不像刚才那些打打杀杀的粗人。”
“确实不是粗人。”
秦明站立不动,左手按着冷白长枪,枪尖斜斜指向地面。
“来的是掌柜的。”
那道纯白影子步子极稳,每一步落下的距离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在距离三十里火焰前沿三丈的位置停下。
视线隔着冷银面具,落在秦明身上。
“开发集团第二资产清算处,首席审计官。”
面具后传出一道极其柔和的声音。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听上去像书生在与熟人闲聊。
“秦明阁下。”
白色长袍微微颔首。
“你刚才毁掉的,是集团花费四个纪元才搭建起来的黑潮缓冲对冲盘。”
秦明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这是一笔极其庞大的坏账。”
首席审计官提起手里漆黑铜箱,轻轻放在脚边晶体道上。
砰。
一声闷响,箱盖自行滑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宝石,也没有高维能级。
只有密密麻麻、叠得整整齐齐的冷白纸页。每一张纸页上,都用极细的黑墨写满繁复的算式与名字。
“第九样本井,地球。”
首席审计官的声音依然柔和。
“过去三千年间,集团共向本井试投真理碎片七件、高维中继锚点三座、潜伏导能管路一万两千条。”
“作为回报,本井共产出有效认知原质三千份,维持了内环三个沉眠舱的常态运转。”
他抬起戴着冷银面具的脸。
“按高维资产法,因贵方暴力抗拒绝清算,导致上述资产全数损毁。”
“经董事会全员表决——”
首席审计官从箱子里抽出一张黑字白纸,指尖轻轻一弹。
白纸化作一道冷光,飞到灰蓝火焰外侧。
“贵方需赔偿同等能级原质共计四十万份。”
“若无法支付。”
“集团将正式启动‘子体系资产强制抵押程序’,将太阳系所在的整个维度,整体划转给黑潮开发部,用作底层沉渣填埋场。”
静。
三十里前哨站一片死寂。
李淳风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谬的笑话。
老道士大张着嘴巴,干瘪的喉咙里连着咯咯了几声,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
“四十万份?!强制抵押?!”
李淳风把手里的推演盘残框狠狠砸在地上,指着面具人的鼻子咆哮。
“你们这帮绝子绝孙的狗杂碎!偷了咱们几千年的家当,砸了咱们的门,杀了几十代活人!现在跑来跟我说咱欠了你们的坏账?!”
“放你娘的狗屁!”
老道士气得浑身发抖,指节捏得爆响。
“秦明!别跟他废话!老夫今天就算拼着神魂散尽,也要把这狗屁审计官的猪脑壳给拍碎了!”
首席审计官没有理会李淳风的喝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