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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宽的光缝横在虚无里,边缘不断崩出冷白光屑。
那不是光。
是高维与低维绞合时,规则被磨碎爆出的火星。
地核钥匙化作的光途刺进缝隙深处,像一根悬在深渊上的熟铁梁。
梁身微颤,低鸣沉闷,听得人牙酸。
风被抽干了。
空气干得像晒透的沙子。
每吸一口,鼻腔都像被细玻璃渣划过。
秦明跨出第一步。
靴底踩上光束,极冷的寒意从脚底炸上膝盖。
不是皮肉受冻,是骨头里的概念被高维规则往外扯。
下一息,肉身就可能散成微尘。
秦明左手按住胸口。
手背皮下,暗红纹路轰然一烫。
像一团炭火塞进心口。
热流沿血管奔涌,把撕扯肉身的力硬生生按回去。
李淳风紧跟在后。
老道士刚迈上光梁,破烂道袍贴着手臂的部分,悄无声息化成飞灰。
没有火光,没有烟气。
只是被高维规则磨掉了“物质”的属性。
李淳风倒吸凉气,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死死按着崩了一角的推演盘,指节渗出乌黑血丝。
“这滋味……比当年跨两界雷劫还难受三分。”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脚下踩得死狠。
“老夫这条命修了一千年,今儿要是被门缝里的风给吹化了,说出去都嫌丢人!”
女孩走在秦明左侧。
她光着脚,踩在光梁上。
每踩一步,光梁表面就荡开一圈微弱血色涟漪。
她怀里抱着伤痕累累的七弦琴。
清澈黑眼里没有恐惧,只有近乎执拗的平静。
铮。
她抬起左手,在第三根粗弦上轻轻扣了一下。
清脆音波顺着光梁荡开。
像在这片没有空气、没有声浪的高维虚空里,撑开一把看不见的伞。
压在三人身上的维压骤然一轻。
高维外环,一万三千多个匿名观察位波形剧烈抖动。
记录飞速刷新。
“第九样本井原生个体,已越过第一重界限。”
“碳基肉身维持率:百分之九十四。”
“认知连续性:未出现断裂。”
“警告:它们踩在了‘内环前置通道’上!”
主屏右上角,折枝的冷银色长条发出刺耳电流杂音。
“秦明。”
它的声音顺着琴音伞落下来,冰冷里带着罕见急促。
“你们已经离开太阳系物理常数的保护圈。”
“前面是内环死寂区,也是自动化防务中枢的绝对风控范围。”
“再往前走三十丈,你们将失去‘下层样本’身份保护。”
“在防务中枢逻辑里,你们不再是待清算资产,而是入侵者。”
秦明停下脚步。
他站在三尺宽光缝中央,微微侧过头,冰冷目光扫向右上角冷银色长条。
“入侵者?”
秦明冷笑,嘴角拉开锋利弧度。
“这门是我用脚踹开的,这路是我用铁梁硬搭出来的。”
“我走在自己砸开的路上面,它跟我谈入侵?”
秦明左手五指猛地收拢。
手背暗红印记如血光爆开,将三人笼罩在粘稠赤红光晕中。
“告诉那个管家的脑子。”
秦明声音穿透光缝,轰然撞向漆黑深处。
“把门给我敞干净了。”
“要是敢挡路——”
“我不介意把它的防务中枢,也拆下来当砖用。”
光梁向前延伸。
三十丈距离,短得不过数十步,长得像跨过几个纪元衰亡。
最后一脚跨过光缝边缘。
身后昆仑山脉、蓝色太阳系、整个物理宇宙的浩瀚星空,急剧缩小。
化作一颗挂在虚无深处的冷蓝小圆珠。
周围没了光。
也没了声音。
取而代之,是无边无际的庞大漆黑。
以及大片漆黑深处,成千上万座如古老坟冢般漂浮的黑色铁舱。
这就是内环沉眠区。
每座铁舱都有数里长短,表面布满粗钝齿纹与古老导能管路。
成千上万条粗如龙脊的黑色管道从舱底延伸出去。
像密密麻麻的血管,死死扎进下方虚无。
每一条管道搏动一次,就从那些冷蓝小圆点里抽走一丝规则原质。
千千万万个样本井的衰亡,换来这片死寂深处的永恒苟活。
李淳风呆呆看着那片漫无边际的黑色坟场。
他大张着嘴,干瘪喉咙里发不出半个音节。
老道士双腿在抖。
那是修道者面对视亿万苍生如草芥、如养料的残酷本质时,从灵魂深处冒出的极致冰冷。
“这……这就是高维……”
李淳风沙哑呢喃,手指僵硬地捏着推演盘。
“什么仙界……什么飞升……”
“全都是搁在猪圈外头的诱饵!”
“把咱们养肥了,抽干了,就为了给这帮装死的破铁箱子续命?!”
女孩没说话。
她垂下眼帘,看着脚下漂浮过的一条黑色管道。
管道半透明,里面流淌着一段段闪烁微光的历史残片。
有文明在黄昏下的绝唱。
有古老修者在渡劫时的怒吼。
有凡人在灾难面前的祈祷。
那是被抽上来的“认知原质”。
女孩抬起白皙脚丫,在管道上方轻轻一踩。
铮。
琴音化作看不见的冷刃,擦着管道表面滑过。
切出一道微小缺口。
缺口处,一缕微光逃逸出来,化作虚幻光蝶。
光蝶在大片漆黑中盘旋半圈,轰然散成漫天微光。
她抬头看向秦明。
眼里没有泪,只有如刃寒芒。
就在那缕光芒散开的瞬间。
死寂沉眠区深处,那座悬浮在中央最高处的巨型黑色球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