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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砸进空旷的地下空间,像一块沉入死水的铁砣。
风冷系统呼呼转着,吹下的气流夹着冰碎渣,贴着后颈灌进去,冷得人骨头缝里打颤。
李淳风站在推演台前,双手按着被血迹和汗水糊透的木盘,眼珠不眨地盯着主屏深处那片沉寂的漆黑。
第六轨道盲区里,白骨王座早已缩回阴影深处。
可那句“把自己关在里面”,像一根长满倒钩的铁刺,死死扎在每个人耳朵里。
李淳风抹去睫毛上的冷霜,粗重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般的拉嗒声。
“把自己……关在里面?”
老道士猛地转头,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秦明。
“秦明!那老骨头刚才说的是人话吗?合着咱们几千年来担惊受怕,防着天上海里降下的灾劫,合着高维上头那帮高高在上的祖宗……是在躲门外的东西,顺手拿咱们当门板垫脚呢?!”
主控台前,秦明脸色苍白,指尖按在金属台面边缘。
他没有立刻回答。
手背皮下的暗红纹路已经隐去,胸口那道烙印却在隐隐发烫。
那是一种与地核遗迹深度融为一体后的律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整颗星球最古老的呼吸。
现象发生时,影响随之蔓延,而本质往往藏在最深处。
“不当门板。”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查明的卷宗。
“是拿整套样本井,当成了隔离舱的外壳。”
李淳风一愣。
“什么意思?”
“意思是,开发集团也好,裁定席也罢,甚至刚才退走的那些执行层。”
目光刺破主屏中央那道一尺多宽的光缝。
“它们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主宰。”
“它们只是那群把自己锁在门里的人,留下来看守阀门、清理垃圾的自动化管家。”
地下空间静得可怕。
只有金属构件冷却时发出的“咔哒”轻响,在空旷岩层间层层回荡。
折枝的信号在右上角轻轻抖动,那道冷银色长条散发微弱光晕,像一张被揭开的冷面具。
“第七码段……不做否定。”
折枝的声音顺着旧链路落下,机械音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干涩。
“根据隐藏档案第零号索引,内环核心建筑确实处于‘绝对内封’状态。”
“门控体系创立之初,目的并非奴役下层,而是……阻止某种来自门外高维深处的规则湮灭。”
李淳风听得牙根发酸,抬手狠狠拍在推演台上。
“狗屁的阻止湮灭!”
老道士啐了一口,胡子吹得老高。
“老夫管它们躲的是什么怪物!它们自己怕死,把自己锁在屋里,凭什么拿咱们这几千个样本井当城墙灰?凭什么把活人当成抽能养料?!”
女孩静静坐在地上的七弦琴旁。
她伸出干涸血迹的指尖,在地板上那道被铁凿划出的裂痕旁边,轻轻画出一把锁。
然后,她在锁眼的位置,重重落下一笔。
那笔极其锋利,直接将地上的冰霜划出一道极深的白印。
她抬头,看向秦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无声的催促。
那双眼睛里的催促,他懂了。
“李淳风。”
“在!老夫听着呢!”
“把刚才从QJ-0号位敲出来的‘第一代内环结构图’拉开。”
指尖在主控台上一划,一道暗红与漆黑交织的光束瞬间注入推演阵盘。
“算算那把锁。”
“好!”
李淳风一把甩开烂掉的道袍袖子,大步跨到阵盘中央。
老道士咬破中指,将一滴黏稠的精血滴在铜签上,咬牙暴喝。
“给老夫开!”
嗡!
推演台上的上百枚铜签轰然悬空飞起!
无数条复杂线条在主屏下方爆开,化作一座庞大、精密、布满死角的几何锁扣矩阵。
那是高维大门最核心的防锁结构。
李淳风双眼圆睁,瞳孔里倒映着错综复杂的算力轨迹。
他指节算得噼啪作响,甚至带起一阵阵微弱的风雷声。
一分钟后。
老道士的动作僵住,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
“这……这怎么可能?!”
“看出了什么?”秦明冷声问。
李淳风抬起哆嗦的手,指着图纸最核心的那根主轴骨。
“秦明!这把锁……它的锁销不是从高维里头插上的!”
老道士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
“它的最后一根定锁桩……在咱们脚下!”
“在地核遗迹深处!”
这话一出,连右上角的折枝信号都猛地爆出一团紊乱波纹。
李淳风吞下一口唾沫,死死盯着那座矩阵。
“那帮把自己锁在屋里的人,为了防止自己从里头反悔跑出来,也为了防止外头有人把门撬开。”
“它们把这把锁最关键的一根钥匙,当成基石,扔进低维样本井里!”
“就是咱们的地核遗迹!”
现象浮出水面,影响震撼人心,而本质终于昭然若揭。
整座太阳系,整颗地球。
从来不是随手搭建的试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