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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地下空间的光流慢慢稳定下来。
那根冷白色光柱依旧死死卡在黑色大门缝隙里,边缘泛着冰冷微光,像一根横贯两个维度的熟铁梁。
空腔里,风冷系统降到最低,机器焦味褪尽,只剩地核深处漫上来的冷矿石味,贴着金属地板缓缓爬升。
李淳风盯着主屏中央那道一尺多宽的光缝,眉头绞紧。
“秦明,那些喘气声……近了。”
老道士往前两步,指节按在推演台上,微微发白。
声音压得很低。
“不像是高维账房那套路数,倒像是死水底下泡久了的烂泥,正顺着咱们这根铁梁往上翻。”
“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死水里的东西。”
主控台前,秦明手掌虚贴按键上方。
手背皮下暗红纹路早已收敛,可与绝对真相残渣共振后的热度,还在骨髓深处缓缓流转。
“被裁切掉的旧井残余,没死透的文明遗渣。”
声音冷。
“高维账房把它们抹成死角,以为抹干净了,其实只是把破烂堆到门板后面。现在门被我撞碎一角,这堆破烂……自然想顺着缝往外挤。”
女孩靠在七弦琴旁,缓缓抬手。
指尖血迹未干,贴着琴弦很轻。
她没有拨弦,只用两根指头压住两端,让琴身随微弱共振发颤。
极细嗡鸣在地板上传开。
随后,她在落满静电微尘的地面,画了一只破裂木桶。
木桶外箍铁圈,桶底穿洞,黑色水滴顺着洞眼往外滴。
李淳风看了一眼,低声道:“水满了,桶烂了,底下的烂泥没地方去,想借咱们这片地界躲风雨。”
主屏右上角,折枝的冷银色长条微微抽动。
“秦明,检测到第一批非法挂接信号。”
折枝声音没有波澜,像在读客观记录。
“来源:QJ-4废弃序列残余。该序列在七个纪元前被内环执行整井裁切,底层规则完整度仅存百分之九。”
“它们没有实体,只有坍塌后残留的群体意识共振。”
“它们在尝试向你的前置锚点注入请求频段。”
“接进来。”秦明没有犹豫。
李淳风眼皮跳了一下:“接进来?这帮东西全在死角里泡过,万一带有底层污染……”
“污染也是账。”
秦明打断他。
“想借路,总得先让人看看,它们身上带着什么。”
合成音在空腔内响起。
“频段接通。”
“正在解析QJ-4残余共振信号……”
刺耳杂音在主控台上方炸开。
那声音不像人类语言,也没有高维信号严丝合缝的编码感,更像无数沙粒在铁板上狂乱刮擦,夹着绝望、干涸,以及沉寂无数纪元的衰朽气味。
“救……救……”
“剥离……停止……”
“给一个……坐标……”
杂音里断断续续吐出几个不成型的概念,像落水者在没顶前伸出水面的干枯手指。
李淳风听得牙根发酸,拉紧破烂道袍。
“这声儿……真他娘的比黄泉底下的厉鬼还惨三分。”
老道士摇摇头。
“它们连完整念头都没了,全凭本能在往这道缝里挤。”
主屏上那团乱麻般的灰黑波纹,秦明冷眼看着。
没有同情,也没把信号推开,只把左手按上主控台反抽键。
暗红纹路在皮下微微亮了一线。
“想过门,先清账。”
秦明的声音穿透刺耳杂音,撞进QJ-4残余共振深处。
“把你们当年被裁切前,内环下达的最后一项指令留下来。”
“把你们井里剩下的那点底层图纸留下来。”
“交出来,给你们在太阳系外缘留一个暂存空腔。”
“交不出来——”
秦明眼神一冷。
“现在就把你们压回死角里去。”
杂音猛地一滞。
那团灰黑波纹剧烈收缩,本能抗拒,又在被推回死角边缘的恐惧里剧烈动摇。
短暂僵持后。
波纹里剥离出一小块极纯粹的冷灰光斑。
光斑不带意识,只有一段被硬生生抽离出来的底层规则残页,顺着冷白光柱,啪一声落在主控台识别框里。
“识别成功。”
合成音响起。
“获取QJ-4序列离线档案残页:‘关于高维导能管路在低层井壁的透射衰减系数’。”
“获取内环裁定印记模板碎片一枚。”
李淳风看着主屏跳出的那行字,眼睛顿时亮了。
“透射衰减系数?!”
老道士扑到推演台前,伸手快速比划。
“秦明!这玩意儿是当年高维账房抽取它们那口井能量时的损耗账本!有了它,咱们就能倒推出它们抽地球能量时,在哪几条暗道里留了折损门!”
残页被接过,指尖轻轻划过。
“给它们划一片外围冷区,只准存活,不准接通母井地脉。”
“明白。”李淳风飞快在推演盘上切出一块荒芜近地残骸带,“就搁在第六卫星轨道的破铁堆里,让它们在那儿泡着吧。”
灰黑波纹如蒙大赦,顺着光柱边缘溜进指定冷区,再不敢往门缝多看一眼。
第一笔买卖落定。
门缝深处的喘气声没散,反而更粗重、更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