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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主阵列上空,那道冷白光柱笔直挺立。
光柱咬进黑色环形建筑的破损拱门,像一根横在虚空里的熟铁杠杆。
原本要闭合的死角边界,被它死死顶住。
山体深处,导能管路温度渐降。
刺鼻的焦热蒸发干净,只剩一层微麻静电,吸在衣服和发丝上,刺得皮肤发紧。
李淳风扶着推演台,长长顺出一口气。
老道士胡子上挂着白霜,衣袖撕裂处露出干柴似的手臂。
朱砂符文被汗和血糊成一片。
他低头看手,又抬头看主屏上那根冷刺刺的光柱。
“秦明。”
老道士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冰凉浊气。
“这钉子是硬生生砸进去了,老夫这颗心……算是不必悬在喉咙眼上了。”
“可高处那帮偷听的,怎么连个放屁的都没有了?”
秦明站在主控台前,手掌没离开金属台面。
地核遗迹的脉冲顺着他双腿缓缓回流。
体内激荡的绝对真相残渣,被一点点压回骨髓深处。
手背皮下的暗红痕迹沉下去,化作一道冷硬印记。
“它们不是不放。”
秦明声音平缓,没有起伏。
“它们是在算。”
“算什么?”
“算算看,现在过来拔这根钉子,需要再填进去几座高维中继站。”
短句落下,地下空间静了一瞬。
女孩坐在琴旁,伸手拨开覆在琴木上的发丝。
她没擦指尖干涸的血,只拿起脚边旧布,慢慢擦着七弦琴第三根粗弦。
指腹贴铜弦摩擦,沙沙轻响,像风吹过秋天干树叶。
地板的冰霜上,她画了一扇破了大半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扛铁锤的人。
门里,排着一整队缩着脖子的黑影。
李淳风凑过去看了一眼,嘿地乐了一声。
“你这画得倒形象。”
“刚才那帮裁定席口风硬得像金刚石,眼下门板被咱砸烂了,一个个倒全成了缩头乌龟。”
主屏右上角,折枝的冷银色长条轻轻抽动。
微弱能级波形在光条表面拉开,像一排排严丝合缝的规整账目,被无形的手快速翻过。
“门控外环第七码段,已完成对太阳系当前状态的二次风险挂牌。”
折枝的声音顺着旧链路落下,不带半分余温。
“第九样本井,当前状态:规则反撞成立,门前自证位占用,不可直接清理。”
“内环风控数据库已将本区域标记为‘高损耗试触区’。”
李淳风挑眉。
“高损耗试触区?这名头听着怎么像随时能炸的火药桶?”
“性质接近。”
折枝很干脆。
“这意味着,在内环新的裁定序列重新生成前,没有任何高维子体系敢再用常规‘切井’手段下场。”
“谁先下场,谁的受力中继就会成为地核遗迹下一个吞吐目标。”
秦明看着那行冷银色字。
“宁执倒台,让开发集团在这一层的发言权掉了多少?”
折枝停了一息。
“掉了七成。”
“开发集团执行侧已暂停对太阳系周边所有旧试投井口的回吐与维护。”
“它们在割肉。”
“割肉保本,高维账房的标准套路。”
秦明语气平淡。
“可惜它们割晚了。”
短句落在空气里,冷得像刀。
女孩擦琴的手指一顿。
极细的弦音没有弹响,她的耳朵却微微偏了偏,看向主屏中央那根冲天而起的冷白光柱。
铮。
七弦琴第七弦自发微颤。
不是外力敲击,是那根钉在高维门槛上的冷白光柱边缘,正传回一丝极轻、极细的磨蹭声。
像有什么东西,轻手轻脚贴着光柱表皮,往门缝里摸。
李淳风眼神锐利起来。
老道士一步跨到推演台前,双手再次掐诀。
“有人踩咱们的钉子了!”
“不是踩。”
秦明目光落在光柱底端。
“是试探。”
主屏中央,光柱与黑色环形建筑咬合处,一圈淡金微光悄然浮现。
那光环不带杀意,也没有宁执此前铺天盖地的过载压迫。
它规整得近乎刻板,像一封叠得方方正正、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名片。
“检测到非公开商务挂接请求。”
主阵列合成音平稳响起。
“来源:开发集团第三资产重组部。”
“附带标记:非中继执行侧、非裁定武力序列。”
李淳风愣住。
老道士松开诀印,眼珠转得飞快。
“资产重组部?这名字……怎么听着像收拾破烂、收拾残局的?”
“就是收拾破烂的。”
秦明眼里没有半点意外。
“正面没打赢,武力手腕被剁了,接下来自然该轮到做生意的进场谈坏账。”
折枝信号在右上角闪了闪。
“秦明,资产重组部在开发集团内部属于中立算力层。”
“它们不参与样本井试投和收割,只负责下层发生大规模不可逆反噬后,进行资产划转与损耗止血。”
“它们开口,说明开发集团董事会已经承认了你在门前的位置。”
“承认?”
秦明冷笑。
“它们承不承认,不影响我站在门槛上。”
光柱边缘,淡金光环轻轻扩展,化作一道单向语音频段。
一道温和、严谨,甚至带着高维礼节的电子合成音,顺冷白光柱缓缓降下。
“第九样本井绑定体,秦明阁下。”
那声音没有高高在上的威压,平静得像在读一份财务报表。
“我是开发集团第三资产重组部,巡查员十七号。”
“对于宁执执行官在未经董事会全员表决前提下,擅自动用过载序列,试图切断母井环境的行为,集团深表遗憾。”
李淳风听得牙倒。
老道士翻了个白眼,呸了一声。